第一公子,鳳落梧桐(4)
“呵呵呵……”大夫人話音剛落,秋明珠就笑了起來。Www.Pinwenba.Com 吧
“三姐姐捏著好畫,舍不得給我們一起觀賞,莫非怕咱們給看壞了?”她指了指涼亭,“雖是仲春,可午時陽光刺眼,怕是錯漏了三妹妹畫鏡玄妙。不如到清風亭去,有帷幔遮擋,清茶入口,品畫賦詩才更閑情逸致。三姐姐,你說是嗎?”
秋明玉瞪了她一眼,差一點就將下賤的庶女幾個字罵了出來,多虧大夫人及時扯住她,以眼神示意薛雨華還在場。她臉色白了白,不甘的閉上嘴巴。
大夫人轉而看向秋明珠,目光淡冷。
“明珠不是在研究太君給你的《金剛經》嗎?今兒個怎么有空出來了?”
秋明珠不慌不忙,從容笑談。
“整日窩在房里看書視覺也疲勞了,聞得花園里春色滿庭,三姐姐也出來賞景觀花。正好,我這兒剛得了一幅好畫,景致雖好,卻獨獨缺詩一首。便想著三姐姐是否還在,也好請教一二?!彼垌婚W,拿過醉文手上的畫卷。手一抖,畫卷展開。白雪染地,雪中寒梅,姹染如生。
那畫卷一展開,薛雨華便目光一亮,眸底一絲星光閃過。有那么一瞬間,他看向秋明月的目光如火熾烈。
冰清玉骨,冷然獨立。
就是這種感覺,寒梅獨立風雪中,風骨卓然,卻不孤芳自賞。
初次見她的時候,遠而望之,覺得她亭亭玉立如池中白蓮,冰清玉潔。然而總覺得那樣沉靜而溫雅的氣質中包含了一絲烈性和叛逆,溫柔和冷然相接,讓他想不出該以何物比擬。是以那幅出水芙蓉,總是少了幾分靈魂。如今見到這副寒梅雪景,無需猜測,他可以肯定,那必然是秋明月所畫。只有那樣嫻靜優雅而又蕙質蘭心女子才能做出這樣一幅畫,風可見骨,傲視群芳。
“迎春故早發,獨自不疑寒。畏落眾花后,無人別意看?!?/p>
不自覺的,他喃喃吟詩出聲。也驚醒了正沉靜在那雪地美景中的眾人。
秋明月目光一閃,嘴角帶了幾分笑意。
“表哥也讀《錦言世集》?”
南朝詩人謝燮的《早梅》根本不屬于這個世界,若非五百年前那個很有可能與她一樣來自現代的神瑛皇后留下的《錦言世集》,她想不到薛雨華知曉這些詩的原因。
薛雨華回過神來,神情竟似沒有半分平日里的浮夸和風流,卻是坦然而沉穩。
“五妹妹也讀么?”
秋明月抿唇,淡淡道:“略有所聞。”
薛雨華笑道:“五妹妹無需謙遜?!彼D了頓,目光凝在那幅畫上。
“梅之高尚,鐵骨錚錚。無畏天寒地凍,不畏冰襲雪侵,不懼霜刀風險,不屈不撓,昂首怒放,獨具風采。即便獨居寒雪,也自有風華。”便如伊人,如斯高潔。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只是沉默而靜凝的看著秋明月。眸底似乎有波濤暗涌,沖破而出。
薛國侯夫人看出了兒子的異樣,她瞇了瞇眸子,看向秋明月的目光多了幾分高深莫測。
“這畫是你作的?”不等秋明月回答,她又道:“侯爺常說世之高才,莫過于‘無雙公子’,才高八斗,學富五車。然今日所見,才知此言非也?!?/p>
秋明月心神一凜,薛國侯夫人嘴角挽起淡淡笑意。
“鳳落梧桐,原來竟是藏于此小小院落?!?/p>
薛國侯夫人的話說的不明不白,令人聞之一陣莫名其妙。然,秋明月、薛雨華、以及秋明珠已經心中了然,頓時心思各異。
秋明月淡淡微笑,“明月嘗聞姨母少女之時乃京都有名才女,私慕有家,若能得一言半句,則終生受益?!彼娜荩槐安豢骸?/p>
“就是不知道姨母可否與以金玉良言,以慰我輩崇仰之心?”
薛國侯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神色終于軟了幾分。
“你很聰明,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薛國侯夫人沒有說。不過秋明月也能猜到,大抵就是覺得她身份低微而已。
見自家姐姐突然對秋明月轉換了態度,大夫人不由得皺眉。她非無知婦人,又是太師嫡女。當年于深閨之時也曾熟讀詩詞歌賦,也曾精煉琴棋書畫。只不過后來嫁給秋仲卿,多年來卻得不到丈夫的心,是以性子越發跋扈飛揚,也早就忘記少女時代對月吟詩,品茶賞花時平靜而對未來憧憬的心態了。
忘記不代表她就丟下了,秋明珠手上那副寒梅圖她看得出來,的確畫得好。就算心中不服,她也不得不承認,自己也達不到那樣的境界。當然,在她眼里,沈氏不過出身小門小戶人家,即便祖上不乏文人學士,卻也難等大雅之堂。而秋明月,自然也是作不出這樣的畫的。在她看來,這幅畫指不定是秋明月從哪兒偷來的呢。
偷?想到這個字眼兒,大夫人眼眸一亮。秋明月這偷竊的罪名傳出去,清譽也就毀了,日后定是沒有好人家上門提親。沈氏也會因教女無方而至老爺厭棄失寵,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順將秋明瑞養在膝下了。至于沈氏,日后還不是得任自己拿捏?
大夫人越想越興奮,立刻便喝道:“大膽秋明月,竟敢剽竊偷盜,簡直敗壞門風。你姨娘就是這樣教導你的嗎?”
薛國侯夫人眉頭輕蹙,知道妹妹這是借題發揮。其實依自己看來,秋明月倒不是那偷雞摸狗之人。不為別的,就憑她她這般泰山崩預定而不變色的淡然沉靜,即便是自己年輕之時,也無法做到。只不過妹妹不得妹夫歡心,一直就想處置了沈氏,如能借此機會給秋明月一個教訓也好。所以她只冷眼瞧著,并沒有言語。
薛雨華皺眉,非常不滿的看著大夫人,覺得這個小姨真是無理取鬧,刁蠻跋扈,只會恃強凌弱。
這般想著,便想要替秋明月解圍。卻聽得秋明月不慌不忙,淡淡反問:“母親何出此言?”
不等大夫人訓話,秋明玉就搶先道:“你敢說這畫是你作的?”她一臉的嫉恨,尤其是剛才才表哥自秋明月來后眼睛就一直粘在她身上,更是讓她妒火中燒。
“不是。”秋明月仍舊一臉淡然。
秋明玉立刻就得意起來了,“既然不是,那這畫就是你盜竊的。”她為抓到秋明月的把柄而興奮,恨聲說道:“秋家百年名流,世代子孫均續先祖高潔。卻不想,竟出了你這個膽大妄為不知羞恥敗壞門風的下作之人。污蔑秋家百年門風,更是辱沒祖父及父親為官清譽?!?/p>
“閉嘴?!毖τ耆A再也忍受不了秋明月被人如此辱罵,低斥出聲。
薛國侯夫人有些訝異的看著自己的兒子,大夫人也是一臉錯愕,怪異而不滿的看著這個侄兒。秋明蘭抿唇,眼神幽暗。秋明珠沉默,握著畫卷的手指一動。秋明玉被薛雨華呵斥,怔愣之下,眼圈兒立刻就紅了。
“表哥……”她淚眼朦朧的看著薛雨華,一幅梨花帶雨的摸樣。
薛雨華卻沒有半點憐惜之情,只覺得厭惡。不過在自己母親面前,他也不好太不給秋明玉面子,只聲音淡冷道:“三妹妹,你出身世家,姨母姨夫自幼也教導禮儀。怎可出言不遜,污言耳耳于親?豈不非謀秋家世家風范?”
秋明玉臉色一白,大夫人臉色微沉。
“華兒,你怎可如此對玉兒疾言厲色……”
“姨母勿怪?!毖τ耆A淡淡打斷大夫人的斥責,“小侄只是說一句公道之言罷了,并無其他。三妹妹的確該謹言慎行。”言下之意,便是說秋明玉跋扈囂張,粗蠻無禮了。
聞言,秋明玉俏臉又白了一分。
大夫人輕哼一聲,斜睨了秋明月一眼。
“她自己都承認那畫不是她做的,不是偷的還能為何?玉兒并沒有說錯。”
薛雨華剛想辯駁,秋明珠卻淡淡插過話來。
“伯母誤會了,這畫雖非五妹妹所作,卻也非盜竊之物。”
大夫人冷笑,根本不相信。
秋明珠素來知道大夫人蠻橫無禮,目中無人,也不多做解釋,反而岔開話題。
“不過說到這竊畫之人嘛……”她笑了笑,“我今兒個早上倒是聽聞一件有趣兒的事,不知嬸母可有興趣?”
大夫人和秋明玉臉色同時一變,沉默已久的秋明蘭卻突然上前一步,非常好奇的問:“什么有趣的事???四姐不妨說出來聽聽?!鼻锩魈m是聰明人,她自然也看出了薛雨華對待秋明月的不同。不過她心底卻知道,秋明月不過一個小小庶女。且不說薛國侯府門第之高,便是身為薛國侯夫人的姨母也斷不會容許秋明月跟薛雨華有任何牽扯。所以,雖然她心中也妒忌,但此刻她最大的情敵,卻是自己的三姐秋明玉。今日這場好戲可才剛剛開始,她如何能不讓它演完呢?
秋明珠非常滿意秋明蘭此刻的配合,正欲說什么。背后卻突然傳來老太君的聲音。
“都聚在這兒干什么?吵吵鬧鬧的像什么話?”
眾人回首,見老太君由韓嬤嬤攙扶著走了過來,臉色不虞。秋明月看了秋明蘭一眼,剛好捕捉到她嘴角上揚的一抹笑意。看來這又是秋明蘭安排的好戲。既然如此,何必自己再多費口舌?秋明蘭小有心機,可是終究心浮氣躁,難成大氣。如今為了一個男人就能算計自己的親姐姐,且用這般卑劣的手段,其心之狠,比之大夫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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