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之殤,明容求助(2)
“如今的我,沒資格肖想任何不屬于我的東西。Www.Pinwenba.Com 吧”
紅萼一震,“小姐?”
秋明月繼續向前走,聲音涼薄。
“豪門貴公子,你覺得能有幾分真心?日日伺候在側之人都能夠翻臉無情,你又豈止他對我不是一時新鮮?”
紅萼無語。秋明月又道:“若連這唯一的心也守不住了,我便真的一無所有了。”
紅萼渾身一震,目光流露出心疼來。
秋明月仰頭,笑得云淡風輕。
“我要的,這個世界無人能夠給予。呵呵呵,或許在世人眼里,會覺得我是瘋子。”
紅萼忍不住問道:“小姐想要的是什么?”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在紅萼錯愕不敢置信的目光下,秋明月已經飄然遠去。
那一日暖陽微微,花香四溢,那女子背影纖細柔弱,卻挺直如松柏,堅定如磐石。
灌木叢中,鳳傾璃推著輪椅出來,想著剛才她說“若連這唯一的心也守不住了,我便真的一無所有了。”的時候,臉上的空無和落寞以及蒼涼。還有最后落于晨風中清淡卻堅定的一句話,久久回蕩在他耳邊。
他低著頭,喃喃自語。
“一生一世一雙人么?”他嘴角勾起微微笑意,“你要的便是如此么?倘若我能給予,你是否還堅持呢?”
身后,冷修抱劍而立。
“世子,該回去了。”
鳳傾璃眼神微冷,迅疾恢復平靜。
“嗯。”一縷清風入花間,兩盞清茶莫笑問。閑庭淡看江湖事,云卷云舒枉斷腸。
秋明月手執白玉茶杯,臉上帶著淺淺笑容。
“四姐這日子過得可悠閑,羨煞小妹我了。”
秋明珠端著一碟點心走出來,“五妹要是喜歡,也可以過得這么悠閑。”她將點心放在石桌上,笑道。
秋明月歪頭看她,“我也想啊,哎!”
秋明珠忍不住笑道:“你才多大的年紀,整天就知道唉聲嘆氣的,小心容易長皺紋。”
秋明月不以為意,以手支撐著下巴。也不說話,就這樣看著她。
秋明珠臉帶笑容,“看嘛一直看著我?”
秋明月笑笑,“四姐,你到底還有多深?為什么越是和你相處,我便越對你好奇?”
秋明珠眉眼暈出笑意,“五妹這話何意,姐姐我怎么沒聽明白?”
“四姐,如今就我們兩人,你也要跟我打啞謎嗎?”秋明月坐正身體,認真看著她。
“四姐,你什么時候收買到海棠的?或者,海棠從一開始就是你的人?”她已經仔細想過了,那個叫海棠的丫鬟在那個時候出現有點怪異。雖然吧,那個時候她那樣沖出來的舉動看似很合情理,不過她怎么想,都覺得那丫頭是故意的。一般丫鬟若是見到有一大群主子在那兒站著,即便是心慌,也該繞路而行。否者問起來,秋明珍魔怔的事情肯定隱瞞不住。也就是說,海棠的目的,就是要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特別是在薛國侯夫人在的時候。最后的目的,便是要毀了秋明珍。
那日,自己不過是微微對秋明珠提點了一下,沒想到她這么快就有動作了。
秋明珠倒茶的動作一頓,復又笑笑。
“真是什么事也瞞不過五妹。”她放下茶壺,也不賣關子,直接道:“沒錯,海棠是我三年期安在二姐身邊的眼線。”
三年前?秋明月心中微震,臉上卻不動聲色。
“我只是奇怪,四姐和二姐有何仇怨?”
秋明珠眼神深邃了一分,嘴角仍舊笑意微微。
“沒什么,只是八年前在我姨娘病重之時,月姨娘曾日日關照,后來我姨娘的病就越來越嚴重,然后就撒手人寰了。”
秋明月眸色震動,秋明珠臉上仍舊沒有多大表情,連眼神都平靜如死水。
“我幫姨娘整理遺物的時候,無意間發現她身上佩戴的香囊里有些不干凈的東西。那上面還有二姐慣常用的脂粉味道。”
秋明月呼吸一滯,突然變想起昨日秋明絮趴在她懷里說大夫人害死了她姨娘時撕心裂肺的哭聲。她仿佛又看見夜幕下九歲少女單薄的身影跪在地面上默默給生母燒紙錢的落寞和悲傷。和如今秋明珠歷經滄桑心如死灰的摸樣截然相反卻又斑駁相似。
她看著看著,握著手杯的手微微收緊。
大家族里有多骯臟她自是清楚,哪有那么多病逝的所謂姨娘庶子?有的,只是狠毒主母用來掩蓋齷蹉陰謀的拙劣手段而已。她曾以為秋明珠那般平靜的忍耐,是因為二夫人的壓迫。沒想到,造成她如今淡漠的不是她的嫡母,卻是那位八面玲瓏的月姨娘。突然又想到溫婉的云姨娘和艷麗的麗姨娘。
這兩人,又豈是那般簡單?
只沉默了一會兒,秋明珠便淡淡輕笑起來。
“二姐遭逢此事,母親已經在開始為二姐打算將來了,父親昨日也開始冷落月姨娘。這樣一來,短時間內,至少父親不會有提她為平妻的心思。”
她微微笑著,可秋明月卻看到她眼底有淚花慢慢匯聚,似那亙古洪荒多年壓抑的愛恨就要在這一刻傾吐而出。
秋明月垂下眼簾,低低道:“四姐,想哭就哭出來吧。”
秋明珠閉了閉眼睛,半晌后睜開,眼底已無淚光,只余清淺笑意。
“豪宅后院,只能流血,不能流淚。”
秋明月渾身一震,該是怎樣徹骨的傷痛和經歷,才讓這個年僅十四歲的少女有了這么蒼老的心靈?在以后經年歲月里,又有誰,來撫平她曾經的傷疤?
忽而便想到昨日秋明珠提到那人時眼中的異彩。
“四姐。”
“嗯?”秋明珠回頭,“什么?”
秋明月想了想,還是決定問出口。
“你對薛世子……”
她只說了半句,然秋明珠何等聰明,立刻便知曉她的下文。她微微笑著,“那只是一個虛妄的美夢而已,我懂的。”
秋明月再次一震,眼神里流露出些微的疼惜和愧疚。
“四姐,你……”
秋明珠嘴角的笑意清醒而了然。
“他那樣的男子,看似風流多情,卻最是冷漠無情。于我而言,并非良人。”
秋明月默然,不曾想秋明珠看得這般分明。這份理智與冷血,倒讓她嘆服。
“不過如果哪一日能遇見讓他傾心之人,必定會珍之愛之,呵護一生。”
秋明月眼睫輕閃,抬頭看她。
“四姐何以如此肯定?”
秋明珠輕笑,“有道是,多情之人最是癡情。”她手執茶杯放到唇邊,垂眼看杯中漂浮在水面上碧綠嫩尖。
“百花叢中過,只因沒找到那朵解語花。”
“四姐倒是了解他。”
秋明珠眼睫輕閃,眸光晃動,須臾抿唇一笑。
“是么?”她看著池塘里荷葉如扇,清風起,便似那美麗少女翩然起舞。
“或許吧!”她說得模凌兩可。茶杯晃動,如她晃動的眼波。聲音呢喃輕語。
“也不知道,他那樣的人,最終會將什么樣的女子放在心上?若真有那樣的女子……”她低垂眼簾,聲音似羨慕似惆悵啊又似那平靜海底升起的波浪翻飛,落寞中帶著絲不易察覺的酸楚。
“她該是何等的幸福?”
秋明月一震,秋明珠已經對薛雨華用情如此之深了么?她長睫掩下的鳳眸流動著復雜的幽光。
想起之前薛雨華對她說過的話……
她眼光悠然浮浮沉沉,似那經久歷年歲月,劈不開,也垮不破的歷史年輪。忽然暗色印染,她眸光瞬間沉寂。
“四姐,有些東西,無法觸摸。因為一旦靠近,失去的。或許是會令我們永生都追悔莫及的。”
秋明珠一愣,眼中似快速飄過什么。
“知道嗎?”她勾唇,笑得清然。“我姨娘也說過類似的話。”
秋明月神色清冷如月,隱沒在綠閣重樓間。
“那是因為她明白這個世界有多殘忍和骯臟,人生多么無奈和蒼白。”她眼神譏誚而嘲諷,自己歲月蒼穹后的漠然。
“有些人,或許在經年歲月里是美麗的幻想。然而在繁華落盡后便是終生的噩夢。”
秋明珠身體僵直了一瞬,臉色微微的白。她強自揚起溫婉笑意。
“或許吧。”
端著茶杯,直到那清茶冷卻液她卻再也沒有品茶的興致。
秋明月微微側身,陽光灑下斑駁倒影,翠竹背景前,那少女容色沉靜而秀雅,神色似幽光迷離,鏡花水月,不過黃粱一夢。
她深吸一口氣,走過去。
“四姐。”
“嗯?”秋明珠美眸半闔,眸色盡顯迷茫之態。
“什么?”
秋明月欲出口的話就這樣梗在喉中。
“沒事兒,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嗯。”秋明珠點頭,掉頭喊了一聲。
“香草,送五妹。”換了以往,她一定親自送客。不過今日她卻吩咐了丫鬟,可見現在她心情復雜萬般滋味。
秋明月深看了她一眼,轉身的時候,秋明珠在背后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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