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中之仙,綠鳶來報(2)
想著想著,綠鳶就想到了玉姨娘。Www.Pinwenba.Com 吧她低著頭,輕嘆了一聲。不知道姑姑怎么樣了?小姐若是知道她將那件事告訴姑姑,會不會責怪她?
“誒,要說這豪門大院啊,就是腌臜事兒多?!?/p>
先前說話的那婆子突然感嘆了一句,旁邊那婦人來了興致。
“王管事兒,你經常到前院送衣走動,是不是又聽到什么新鮮事兒了?”
她這一問,周圍那些閑談的婦人全都圍了過來。一臉的好奇。這些人在秋府就是處于最低級的粗使丫鬟婆子。沒事兒最愛說東道西,喜言八卦,指鹿為馬。也喜歡探究這些豪門大院內的腌臜事兒。這會兒一聽王管事兒開口,立刻就被挑起了好奇心,全都催著她道:“王管事兒,到底又發生了什么稀奇事兒了。你倒是說啊,別賣關子了。”
“對啊,快說快說?!?/p>
被人圍著的王婆子立即感到了高大自滿,微顯得意道:“你們不知道吧,大夫人被二夫人分權了。”
“什么?不會吧?”有人驚叫一聲,顯然對這個消息很驚訝及不可置信。
“對啊,大夫人那樣強勢,居然會被二夫人分權?王管事兒,你不會搞錯了吧?”
王管事兒哼了一聲,眼含不屑。
“我家那口子在前院負責采購。前兩天我去給三小姐送洗好的衣服,在前院碰到他,他告訴我的。說這幾天三小姐心情不好,讓我不要招惹她?!?/p>
“你們也知道薛國侯夫人來府里了吧。那可是大夫人的嫡親姐姐,老太君在這個當下都能明目張膽的分權給二夫人??磥磉@大夫人在府中的地位,怕是要一落千丈了?!?/p>
周圍的人又道:“大夫人不是一向都很跋扈的嗎?老太君也一貫縱容。這次大夫人到底怎么惹老太君生氣了?老太君竟然剝了她一半的中饋之權?”
王管事兒吐了瓜子殼兒,一臉的嘲諷。
“還不是因為她那個寶貝女兒?”
“三小姐?”大夫人偏愛秋明玉根本不是秘密,府中所有人都知道。是以秋明蘭才痛恨不服。
“除了她還有誰?”王管事兒涼涼道:“還是千金小姐呢,一見到俊俏男人就粘上去。虧得還是嫡女呢,真是敗壞家風。”
“?。俊迸赃叺娜擞质且宦曮@呼,“不會吧?誰?。俊?/p>
“薛國侯世子唄。”王管事兒憋了憋嘴角,而后又一臉飲羨。
“不過要說那薛世子啊,還當真是個美少年呢。嘖嘖嘖,連我這個老婆子看了都覺驚艷呢。也難怪了,三小姐十四歲的年齡,情竇初開,見到這樣俊俏的少年郎自然會動心了。”
“原來如此??!”身邊的人恍然大悟,眉眼也帶了不屑。
“三小姐那性子就跟大夫人如出一轍。平時驕傲得跟個孔雀似的沒想到也犯起花癡來,倒是像八百年沒見過男人似的。”那婦人說著就捂唇吃吃笑起來。
“可不是嗎?”浣衣房本來就是整個秋府最為低下的下人集聚地。這些人平時被主子呼來喝去,受盡了折磨。敢怒不敢言。這個時候沒有他人在,自然盡情發泄了。
“聽說大夫人啊,以前還沒嫁給大老爺的時候。從前太老夫人過壽的那一回,還記得吧。林府和秋府是姻親,太老夫人過壽,林家的兩位小姐都來了。那時候的大夫人吧,遠看著美麗又端莊??煽吹皆蹅兇罄蠣?,那眼珠子就轉不動了,恨不得把一雙眼睛都貼大老爺身上才好。呵呵……三小姐最像大夫人,這性格愛好啊,估計也是隨了大夫人了?!?/p>
她一說完,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呵呵呵……對,就是這樣?!?/p>
“現在大夫人失勢了,看她們母女還怎么猖狂?”
“別高興得太早?!蓖豕苁聝簺鰶龅钠沉搜坌Φ脴凡豢芍У膸兹?,道:“你們以為那二夫人就是善茬兒?她可比張狂沒頭腦的大夫人聰明多了。你們一個個的還是收斂點,改日讓二夫人抓到把柄,少不了一頓板子。”
眾人都不說話了。王管事兒又道:“唉,要說那玉姨娘啊,才是真的可憐啊。想當年啊,可是老太君身邊的紅人呢,艷冠群芳。嘖嘖嘖,有那樣的容貌,便是嫁給官家做少奶奶也綽綽有余啊。只是可惜了,只是一個丫鬟,給人做妾就算了,還指給了最風流的三老爺。唉!”
綠鳶在王管事兒說起玉姨娘的時候,手上的動作就頓了頓。同樣,正欲走上前的紅萼也皺了皺眉,不懂聲色的聽著。玉姨娘死的那天,她還陪小姐一起去看過玉姨娘。
玉姨娘死了以后,小姐總是有些心事重重的。還讓她去打聽玉姨娘的身世,今日讓她來帶紅萼過去,只怕也是詢問此事。瞧這王管事兒,似乎知道什么。
“她又怎么了?三老爺不是把她當寶貝寵著嗎?她還有什么不知足的?”丫鬟也分三六九等,這些粗使婆子對伺候在主子身邊的一等丫鬟都既羨慕又嫉恨。言語中就帶了酸味。
王管事兒又是一嘆,“唉,紅顏薄命啊。”
紅萼猛然抬頭,一瞬間只覺得全身冰涼徹骨,臉色發白。她不是告訴姑姑小姐會醫術了嗎?難道小姐沒有救姑姑?
不,不會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她紅了眼眶,手指無意識的收緊,骨節寸寸發白。
那群老媽子卻訝異了一聲,聲音不乏有驚訝和幸災樂禍。
“怎么會?這到底怎么回事?”
對啊,到底怎么回事兒?綠鳶也想知道。
只聽得那王管事兒又道:“生病唄。”她又哼了一聲,“在這大宅院里,哪有那么多病死的?還不是那些手段?!?/p>
綠鳶死死的咬住唇瓣,眼眶已經含了淚花。
“唉!真是可惜了,玉姨娘當年那樣一個大美人,就這樣香消玉殞了?!彼呎f邊搖頭嘆息,“當年她進府的時候,還只是個小丫頭呢。這一晃幾十年過去了,好好的一個姑娘就這樣沒了。臨死的時候,三老爺都沒去看她一眼呢。”
綠鳶再也忍不住的站起來,紅萼也已經走了過來。
“都在這兒做什么,沒事情做?”
綠鳶還未出口的話就這樣梗在了喉嚨口,看著紅萼,神色驚訝而驚喜。她甚至不等王管事等人回過神來詢問,一陣風的就跑了過去抓住了紅萼的手。
“紅萼,是不是小姐讓你來的?”
紅萼看著滿臉憔悴的她,想起曾經活潑的綠鳶,心中微酸。
“嗯,小姐讓我帶你過去?!?/p>
她又回過頭對王管事道:“王管事在這秋府也有幾十年了吧,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我想你應該清楚?!?/p>
王管事見到紅萼,先是有些訝異,而后又不屑道:“你以為自己是什么身份?敢在我面前拿喬?”
紅萼也不生氣,而是意味深長的看著她,湊近她低聲說道:“大院深深,人多口雜。知道得太多,總是有很多人不放心的?!?/p>
王管事心里咯噔一聲,“你什么意思?”
紅萼退開一步,笑臉嫣然道:“玉姨娘歿了,七小姐和八小姐都很傷心。我家小姐心中不忍,時刻關懷。然姐妹好歹比不過母女情分,玉姨娘就這么去了,甚至連句后話也沒有留。七小姐和八小姐便是想緬懷生母,都茫然無措。”她頓了頓,道:“王管事如此人才,難道就甘心一輩子呆在這浣衣房?”
王管事眼珠子一轉,挑眉道:“五小姐如今自己都四面環敵,如何能有棲息之地?”
紅萼轉過身拉著綠鳶,聲音低得只有她們三人聽得見。
“王管事既然知道大夫人和二夫人如今共掌中饋,以王管事慧眼,自然看得分明其中關竅。我家小姐最是惜才。王管事哪天若是想明白了,小姐定然歡迎。綠鳶我就帶走了,小姐還等著呢。”
王管事沒有阻攔她,而是站在原地,久久思量。
后面那群婆子走上來,面色不無差異。
“王管事,你怎么就這樣讓她們走了?”一個庶女的丫鬟,她們還想為難幾分呢,沒想到向來眼高于頂欺善怕惡的王管事就這樣讓人把綠鳶給帶走了,這讓她們心中很是不服。好歹,也的讓那丫頭拿些好處出來才是??此┑酶毁F體面,連頭上戴的銀簪都不是凡品,至少值二十兩。
王管事冷眼掃了她們一眼,道:“都不做事了嗎?把剩下的衣服全都洗干凈,干了以后就送到各個主子那里去?!?/p>
身子微微發福的婦人臉色一愣,“王管事,你怎么了?這些衣服不一向都是綠鳶洗的嗎?”
王管事轉身往自己屋子走,淡淡道:“以后她再也不會洗衣服了。”她說著就進了屋,留下一群一臉霧水的眾人。
春雨過后,四周樹木花兒都沾染露珠,嬌艷欲滴。腳下青石地板被重新洗滌了一遍,潔塵無垢。
一路上,綠鳶一直默默的跟在紅萼身邊,幾次欲言又止。
走出庭院后,穿過月拱門,前面轉過回廊就是雪月閣了,紅萼急匆匆的腳步終于停了下來。
“紅萼?”綠鳶有些詫異的看著她,不明白她為何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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