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聽雨歌樓上6
于是又是兩年過去,山上已然只剩下她一個人常住了。Www.Pinwenba.Com 吧
這日林軼正在茅屋中看書,青櫻輕手輕腳地湊到窗前,還未及出聲,林軼已然覺察笑道:“下著雨怎么也不撐傘?”
青櫻吐吐舌頭進屋道:“本想趁先生不在,悄悄把熬好的湯放進來的,還是被發現了。”近來施謹瑜會回鳳鳴山探望林軼,辦完事又會返回,青櫻也想跟隨回去一次,但又不想林軼通知家人,便想先賄賂一番。
林軼見青櫻手上果然提著食盒,光線昏暗下正如當年她一般,會輕聲說:“軼,該吃藥了。”
一瞬間失神道:“你……怎么不叫我軼了?”
“軼?”青櫻下意識地重復道,突然心中一動,猛地放下食盒轉身跑向雨中。
食盒磕在桌上的聲音猛地讓林軼清醒過來,看著青櫻在雨中的背影,苦笑一聲,取出酒來斟滿一鐘……還是醉的好。
慕容青櫻獨自坐在屋中……這落霞閣如今冷清了許多,三年前那番鼎盛時人氣旺盛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果然盛極必衰。突然心中一黯,如此說來,人活一世,沒有盛過也不是壞事。
想起今日之事,先生口中的那個“你”指的是誰?想必是先生從前的至愛。恍然記得剛來鳳鳴山沒多久的時候,有一回自己好似說到愿一直在莊中跟先生學習,當時似乎施謹瑜與司馬明禹都看出了什么。
原來如此。
頓時心中百感交集,百轉千回,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在屋中一個人坐著,直到晚間也不點燈,看著外面的潺潺雨簾,將天地連成了一片。
她剛過十六歲,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悠悠五年都在山中度過,性情自然比京中少女更要率真。
自己對先生……或是說對林軼,是什么樣的感情……不知道,也想不明白。
小時候讀過的古詩最難忘卻,紛紛亂亂地涌在心頭,卻覺得沒有一首能表達現下的心情。
于是好幾日青櫻都沒有出門,到了第七日林軼遣人過來尋她過去一趟她也沒去。
直到夜里下起了大雨,她才悄悄趁雨溜到了林軼的茅屋前……她覺得自己想明白了,她要留在這里,陪著先生。
林軼醉倒在桌前,神色安然。
見林軼熟睡,她好奇心頓起。
有次與施謹瑜,司馬明禹一道進過林軼的茅屋,然而那次也只是淺嘗輒止,連床都沒有看到,所以屋中必然另有溝壑。
她悄悄地摸進去,又怕驚醒林軼,自然不敢點燈只能靠著摸索。好在林軼從前也講授過機關消息的知識,這里可見的室內逼仄,想必肯定有機關在陳設上或是墻上。
青櫻順著桌子一直摸了過去,最后在墻上叩了三下,果然墻體轉開,里面出現了另外一間房間。
青櫻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不忘將墻體又轉回了原處。
這間內室的陳設更加簡單,僅僅一張床和一張書桌,青櫻的目光很快便被書桌上一個沒上鎖的匣子吸引住了,心想反正在屋內外面的人也看不見,索性點上了火折子。
仿佛能預料到匣子里面有什么一樣,青櫻打開的時候手微微一抖。
里面的紙張堆滿了這個體積不算小的匣子,青櫻拿出來時發現最下面的紙張已然發黃發脆,顯然是有些年頭了。后面的紙張越來越新,有的注明了日期,有的沒有,有的字跡雋秀,有的潦草,但多半都是開始工整越寫越凌亂,可見書寫的人情難自已。
青櫻的心呯呯亂跳,隨手抽出中間的一張,見上面寫道: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無緣得結發為夫妻,而情深兩不相疑。握手一長歡,淚別為此生。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
再取一張,“梧桐半死清霜后,鴛鴦頭白為何憂。原上草,露初晞,舊棲新垅兩依依。而今空床臥聽南窗雨,卻不見伊人挑燈同夜語。”寫到此處,紙上竟有斑斑血跡,想來是林軼當時寫的時候心中大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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