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聽雨歌樓上7
最下面的那封已經年頭久遠的信上一字一句地寫道:“卿嘗與吾約定,你我相約定百年,誰若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Www.Pinwenba.Com 吧予何以狠心至此,囑我獨活百年,奈何風霜寒苦,卿可安好?”
你我相約定百年,誰若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字字堪似千斤,到底是怎樣驚世駭俗的生死相許才會有這樣深情的誓言?青櫻心亂如麻,思緒紛飛,那是怎樣的一個女子,真的存在于這個世上過嗎?數十年前,她與林軼又是怎樣的深情?一時間胸口仿佛喘不過氣,悲喜紛至沓來,說不清楚心中的感情,仿佛替他們活了一世,體會過歡喜,也體會過斷腸。
直到墻體慢慢地轉開,林軼的身影伴著晨光拉得極長。他什么都沒有說,更沒有責怪的眼神,只是溫柔地看著她。
晨光射了進來,照亮了內室的墻壁,只見上面滿滿地都掛著一個女子的畫像,有言笑晏晏,有愁眉不展,有沉思之中,仿佛天地之間都在這女子的眉目當中。
青櫻見了,心中大悲大喜一般,看著林軼的眼睛聲音略有哽咽道:“對不起……我……也想一直陪著你,但是……我不是她……”聲音漸低下去道:“我能成為她嗎?”
林軼上前來扶起她溫和而堅定道:“不能。沒有人可以成為她?!?/p>
青櫻低下頭啜泣道:“可是……我也想一直陪著你……”
林軼聞言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等她平息了情緒才緩緩道:“青櫻,你想陪著我,你想明白了為什么嗎?”
青櫻臉上一燒,因為他溫和親切,對她寬容疼愛。
林軼早已勘破世情,體察人心,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思,“你還沒有遇到更多的人,以后,你會變的?!?/p>
他的聲音空遠,仿佛墜入了無盡的回憶當中。
青櫻低聲辯解道:“我不會的,你能預知未來么?”
林軼并不與她爭辯,依然溫和道:“我不能預知,你也不能。不過我會答應你,將來如果有一天你還想回來這里,隨時都可以。但是現在不行,你要回到你的地方。”
青櫻從這話中聽到了弦外之音,驚道:“先生是要趕我走嗎?”
現在鳳鳴山上,當初京城來的少男少女如今只剩下了她一個人了。
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
林軼搖頭道:“你父親來信了,要你即日回京,昨天下午遣人叫你過來,就是為此事?!?/p>
“我不回去!”
“青櫻,你遲早要回去的,京城的風流浮華,是屬于你的地方,也是你命中的注定?!绷州W的聲音依然溫和,卻不容質疑。
他說的話,青櫻素來是聽的,林軼話已至此,她也只好一面滴淚一面點頭應了。
青櫻走的那天涼風獵獵,林軼一直送她到下山的碑口,最后對她溫和道:“我立過誓言,再不下山。只能送你到此了,回京城后,步步留心,不要太聰明。倘若有何為難事,你遣人來我必會應的。倘若有天想回來鳳鳴山,隨時都可以……”
他漸成一個湖藍色的影子,消逝在視線當中。
回京的路途漫漫,青櫻覺得把自己第一次的情竇初開親手一點點地埋葬了一路經過的蒼穹之下,大地之中。雖然林軼對她說,這并不是男女之情,以后她就會明白的。
一月之后,青櫻抵京,回到了闊別五年之久的京城。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經明白,但是仿佛一月之中,已然成長。
再也回不到那時的率真和不管不顧。
抵京的當日夜里,父親慕容勉便將她單獨叫到書房。
“櫻兒,你可知為父這次為何叫你回來?”父女倆數年未見,竟然沉默了好一刻。
“不知。青櫻不是男兒,文不能輔佐君王,武不能上陣殺敵,總之對社稷無用,確實不知父親為何一定要召回我?!?/p>
慕容勉情知父女之情素淡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心中嘆了口氣,決定緩緩地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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