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從破碎的記憶深淵中爬出的藏鏡,他看了看緊閉的木門,好似它將自己與這個某些東西隔離了一般。
在將熏香小心點放在門口的四周引燃后,藏鏡便走到前方的平臺上,抬頭眺望著遠處的亞楠。
昏黃中隱隱泛著血色的光,茍延殘喘的傾覆在亞楠中部,將那些投射在地面的影子肆意的扭曲著。
遠處那密集而又古老的尖頂建筑群看起來如此壯美,就如同一把把尖銳的利刃,割裂了整片大地。
如若耳畔沒有那哀嚎的風聲,風中沒有裹挾著血腥的惡臭,如若這里沒有荒廢破敗,村民還未如此瘋狂嗜血,如若街道的人們依舊在歡聲笑語載歌載舞。
那這風景將會是多么精致美麗。
可惜,這一切都只是如果而已。
過了許久,回神的藏鏡看著面前不斷飛舞的安蘇有些不解,似乎是察覺到藏鏡的視線在自己身上,它快速的飛入下水道中。
在無意間的一撇,讓他發現窗戶外面的小提燈光芒微弱似乎隨時都會熄滅一般,就在疑惑時,他發現房間里似乎許久也再沒有傳來啜泣聲。
頓時濃濃的不安緊緊的纏繞住他的心,那是深入骨髓和血液的不安。
他飛快跑到屋前,發現門不知何時已經敞開了一絲縫隙,打開門進入屋內翻遍了所有的房間,卻發現里面空無一人。
而卡魯此時也從他的肩膀飛起,盤旋在他的頭頂急躁的怪叫著。
這時他看到卡魯也飛入了下水道,就像是為自己指路一般,想到這他整個人從平臺上一躍而下,借助著翻滾卸力后,再次從第二個平臺躍下。
就在落地時,一聲清脆的“咯吱”聲從他的腳裸處傳來,冷汗頓時從他的額頭滲出。
不顧劇烈的疼痛感,他飛快的沖向那個漆黑深邃的下水道中,他曾經去過那里,所以他深知其中的危險。
漆黑陰暗的下水道中散發著尸體腐爛的惡臭,令人作嘔。
他略顯僵硬的閃避著怪物的攻擊,他以最快的速度最簡單的方法無情的撕碎了面前的攔路者。
滾落的頭顱鋪滿他的背后,腥臭的血液溫潤的流淌著。
他跛著腳,揮舞著鐮刀殺戮著翻滾著奔跑著,冷汗浸透了他破損獵衣打濕了面罩,就連呼吸都變得粘稠起來,嘴中呢喃著。
『維娜,維娜,不——拜托了。』
最終在他被拐角處的一只體型碩大肥胖的豬堵在了出口。
而安蘇與卡魯在狹窄的空間里不斷的與一只巨大的豬周旋著,并啄瞎了它的一只眼睛,就在那只巨大的豬用兩只短小而又可笑后腿支撐人立而起,發出刺耳的咆哮時。
在它身后的藏鏡雙目赤紅,暴虐的用鐮刀從中劈開了它,那泛著惡臭滑膩的腸子順著肚子流淌了一地。
鮮血噴濺滿了四周下水道的墻壁,就連腳下骯臟的污水也被染得鮮紅。
正要準備繼續追下去時,他突然猛地渾身一震,整個人開始不住的顫抖著,鐮刀從手中跌落在污水中。
他默默的單膝跪下,然后看著那被獸化瘟疫感染了的豬的內臟。
他胡亂的用雙手在那堆滑膩惡臭的內臟中努力的翻找著什么,最后他捧出一條被鮮血染紅的緞帶。
不久前它還佩戴在一個嬌小而又活潑的身影上,此時卻——
鐮刀上那鮮紅的文字仿佛在嘲笑他一般,透過污水折射出。
他將頭埋得很低很低,雙手緊握著緞帶不停的顫抖著,透過破損的手套可以看到,他的指節蒼白的毫無血色,面部在劇烈的抽搐著。
不顧那混雜著野獸惡臭的鮮血,他將緞帶緊緊的抱在胸口,目光漸漸的變得呆滯失神,而一條條嫣紅的血絲迅速爬滿了他的雙眼。
在他的心中,那名為理智與希望的東西,終于被殘酷的現實砸得粉碎。
一個抱著陶罐的小小的信使不知何時從血泊中爬出,來到了他的身旁。
它放下懷里的陶罐輕輕的搖晃著他的衣角,指了指他手中那染著鮮血的緞帶,將雙手捧在胸前低下頭,做了一個祈禱的動作。
他將緞帶抵在胸口,不言不語的跪在腥臭的血水中,半晌,他轉過頭,用呆滯而又麻木的雙眼直愣愣的看著和自己一起跪地祈禱的信使。
最后他撫摸了一下頸部的緞帶,將手中被鮮血染紅的緞帶溫柔的遞給了信使。
小小的信使伸出雙手接過緞帶抵在額頭,隨后它小心翼翼的纏在自己身上。
那刺眼的鮮紅,裝飾著信使蒼白而又恐怖的頭上,既驚悚又讓人無比心痛。
亞楠,它就是如此殘忍與無情,一幕幕悲劇在其中輪番上演,無論是加斯科因神父,還是薇歐拉和維娜都只是其中一環。
這一切都是如此的沉重而又悲哀。
亞楠——它充斥著痛苦與絕望。
即使你拼盡全力想要去拯救去救贖,也都無濟于事。
他撿起鐮刀握在手中,吃力的站了起來,踉踉蹌蹌的拖著布滿傷痕的身軀行走著,嘴中混亂的喃喃自語,鋒利的牙齒咬破了唇.舌,鮮血沿著嘴臉流淌著。
『殺了你,殺了你,月神———不不,是杰爾曼,不是瑪利亞,沒錯,沒錯——還有威廉——還有——』
就在這時,一句帶著顫音的呼喊聲打破了下水道的死寂。
『是獵人哥哥嗎?』
聽到這聲音就像一道曙光,照耀了他那死寂的心,他捂著嘴扶著鐮刀顫抖著緩緩的轉過身,不可置信的看著身后的轉角。
維娜扶著墻壁小心翼翼的探出了身體,金色的長發散亂在背后,素白的洋裙也看不出了原來的模樣,蔚藍的雙眸中噙滿淚水。
兩只烏鴉蹲坐在她的肩膀上,安蘇的一只翅膀上羽毛脫落了許多,一道猙獰可怖的傷口中可以看到白骨,它在維娜的肩上發出“嘎嘎”大叫。
藏鏡丟下武器跑了過去抱起來她,仔細的撫摸著她的臉頰,最后緊緊的將她擁在懷中,不斷的說著。
『維娜!維娜!太好了!你還活著,你還活著,太好了——天吶,我以為你——』
維娜看著滿身血跡傷痕累累的藏鏡,終于忍不住趴在他的懷里,愧疚的小聲哭泣了起來。
『對不起,是維娜太任性了,維娜只是想要找爸爸媽媽,哪怕是最后一眼也好,對了——』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慌亂的用臟兮兮的小手擦了擦淚痕,將受傷的安蘇小心翼翼的捧在手中,焦急的說著。
『獵人哥哥請救救它,是它們救了維娜,但是它——它受了好重的傷——維娜沒有帶采血瓶。』
說完便看向藏鏡。
接過安蘇,藏鏡看到它昂著頭煽動著幾乎斷掉的翅膀掙扎的站了起來,當聽到采血瓶也能夠治療它的時候,他便從腰間的口袋中取出一個采血瓶,打開瓶蓋,一滴藏鏡的血液無聲無息的順著他的手指滴落在瓶中。
安蘇將采血瓶喝了一大部分后,便跳到他的肩膀沉沉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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