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圣哲雙手微微用力推開位于衙門最中間的公堂、隨著一陣吱吱呀呀的響聲、破舊的木門被拉開一條縫、一片灰塵撲面而來、身后的小廝一時沒有防備、猛地吸了一大口帶著灰塵的空氣、嗆的連連咳嗽、開門的聲音驚擾了幾只受驚的蜘蛛、慌慌張張的奪路而逃,留下幾道前后晃晃蕩蕩的細小蛛線。
劉壯、你去安置一下我們的行李、我一個人先四處看看。
小廝祖上姓劉、單名一個“壯”子、跟隨李圣哲已經將近十載、剛開始、只是李圣哲的一個隨身書童、一直伴讀在他周圍、直到最后跟隨李圣哲一路上京趕考、一路高升、一路被貶。
李圣哲一路上的衣食住行、全憑劉壯一手照料、對于劉壯而言、李圣哲也不僅只是自己的主子、更像是半個兄弟。
這衙門也不知道多久沒有人來居住了、也就幾個衙役住著的小屋、看上去比較干凈、有一點人氣、其余的地方幾乎嚴嚴實實的布滿了一層灰塵、少有人跡。
幾個當地德高望重的老人、在將李圣哲送到衙門之后、就被李圣哲客客氣氣的請回去了、幾位鄉紳也不好拂了這位新來縣太爺的面子、叮囑了那幾個無精打采的衙役幾句、就告辭回去了。
鄉下的天黑的快、酉時剛過、就已經伸手不見五指、幾個衙役住著的小屋、亮起點點光亮、但放眼望去、整個清合縣、都陷入一片死氣沉沉的黑暗之中、幾乎沒有人家掌燈、在厚厚的窗簾后面、偶爾可見幾個影影綽綽的人影、一閃而過。
看著桌子上冒著熱氣的幾個盤子、李圣哲皺起了眉頭、桌子上的幾道菜肴、雖然看起來算不上名貴、但也算是經過精心烹飪、與周圍破破爛爛的環境格格不入、。
看到李圣哲表情有些不悅、身后一直候著的劉壯、小心翼翼的湊上去、“這都是那幾個鄉紳親自派人送過來的、原本準備想著在他們自己的府上、備下薄酒、差人來請大人去府上赴宴、但考慮到大人車馬勞頓、心有不忍、于是就將做好的飯菜送到這里來?!?/p>
“主子、我知道您不喜歡鋪張浪費、可這也是那幾個老人的一片心意、我們剛來就斷然拒絕、不利于我們以后的工作發展”、劉壯還是習慣稱呼李圣哲為“主子”、就如同當年李圣哲還是少爺的時候。
李圣哲拿起筷子在自己桌子上頓了頓、“坐下來一塊吃”“小的不敢、等伺候完少爺我在隨便吃點殘羹剩飯就行了”
“讓你坐你就坐、哪來那么多事、”不等劉壯屁股挨著板凳、就只見外面火光一閃而過、隨后傳來亂糟糟的一片腳步聲、像是有無數人舉著火把、從街面上一擁而過。
劉壯剛打開門、就看到那幾個衙役手里拿著各式盛水的器皿、從門口急匆匆的跑過、劉壯拉著那個跑的最慢的那個衙役。
“這是干什么去、是哪里著火了嗎、這么多人著急的去救火、”
看到攔住自己的是新來大人的親隨、那個衙役也不好生氣、“大人說笑了、我們哪里舍得拿水去救火、這是縣里昨天出發的車隊回來了、我們趕著去城門口分水、大人不必擔心、我會將倆位的那份水也一起領回來”
劉壯還想問點什么、那個衙役掙脫他的手臂、就一溜煙跑了。
任憑他在后頭叫喊、也不回頭、“別叫了、我們也去看看”劉壯回頭、身后李圣哲披著一件單衣、站在門口。
倆米多高的城門大開、門口堆放著一人多高的柴堆、被預先澆上足夠的油、幾個調皮的孩子、見到周圍的人群匯集的差不多了、就摸出從自己家里帶來的火石、打出火星、丟在柴堆上、吸收夠了油料的柴堆、燃起沖天的火焰。
象征著希望的火焰將城門前后數十米照的通紅、也照亮了周圍一張張貧瘠的面孔。
一輛輛用畜生拉著的破爛馬車、從城門口魚貫而入、每一輛馬車上都裝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水袋、前前后后一共有近百輛之多、。
周圍的人群自動分開、讓出一塊地方、讓馬車首尾相接、在人群之中圍成一個圈、周圍的衣衫襤褸的百姓、手里拿著各式盛水的器皿、看著馬車上的水囊、眼睛發光。
從后面人群自動分開一條縫隙、白天里那幾個迎接過李圣哲的鄉紳、從后面擠進來、那個車隊領頭的、將手里的韁繩恭恭敬敬的交給那個領頭的老人、隨后就退后立在一旁。
那個有些微胖的老人、在面前人群之中掃視了一眼、
“各大世家子弟退后”
人群之中一線衣著比較華麗的年輕子弟、后退了好幾步、把靠近水車的位置讓給周圍的人群。
“老弱病殘上前”
人群之中拄著拐的老人、抱著孩子的農婦、在旁人的攙扶下、小走了幾步。
“家有老人者、多領水三升、家有久病者、多領水三升、家有孩童孕婦者、多領水三升、可有異議”
下面一眾百姓一片沉默、沒有人說話、顯然老者的威望在這里極高。
老者手一揮,“分水”很快、圍著的百姓就在離自己最近的牛車周圍、排起了長隊。
站在牛車周圍負責指揮分水那個胖胖的老人、看到了在人群最后面的李圣哲倆人、忙從水囊上拿下一個掛著的葫蘆瓢、從水囊里舀起半瓢水、小心的讓過周圍擠做一團的人群、把手中的瓢舉到李圣哲面前。
“大人、請、剛拉回來的水、還算新鮮”
那個葫蘆瓢里、底部沉著足足有半指厚的泥沙、水面上面還飄著一些浮渣、旁邊的劉壯一臉嫌棄、伸手準備替李圣哲拿過那個老者遞過來的葫蘆瓢。
李圣哲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多事、隨后將葫蘆瓢舉起、一飲而干、隨后還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
“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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