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
蛭妖一族,自古以來就是區別于其他妖怪的特別存在。
他們天生就有著強大的妖力,以及治療傷痛的特殊能力,再加上多年以來,一代又一代蛭妖們的不懈努力,把他們這一族推上了大陸中立勢力的最高點。
就算是在人與妖極度對立的時期,他們也秉承救死扶傷的責任,無論人或是妖,只要是進入蛭妖的地盤,能付得起醫療費,盡皆一視同仁,不分好壞。
再加上這一代的蛭妖之王藥術通神,人稱“藥半息”,意思是只要他想,半次呼吸之間便可以毒死或者醫活一人。
藥半息廣開門路,結交人妖兩界的各大勢力。人生在世,誰能保證自己不會有什么三長兩短的?因此,誰都不想也不愿意得罪這位關鍵時刻能夠保命的主。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蛭妖族的人脈,是妖界和人界一氣道盟遠遠無法比擬的。
藥半息年邁之后,膝下只有一個女兒,小名阿泉,自幼貪玩,遠不像她爹爹那般精明能干。
修為達到百年之后,已經算是蛭妖成年的年紀了,阿泉卻仍然醫術低劣,就連族中一些資質愚鈍的小輩都比不上。
藥半息常常為此而感到憂慮,擔心自己百年之后,蛭妖一族就會毀在這個不求上進的女兒手上。
不久之前,阿泉又因為偷了族庫里的藥材,煮了一鍋大雜燴,鬧得滿族都是烏煙瘴氣。藥半息一氣之下,便罰她到族內禁地去,面壁半年思過。
半年對于妖怪來說,當然是一晃眼就過去了的,但對于生性好動的阿泉來說,卻是難熬的很。
蛭妖族的禁地里空空蕩蕩的,長滿了枯枝敗葉,只有一口一眼往下去盡是碧綠色的水井,阿泉百無聊賴,每日只能伏在井邊用手指劃著圓圈,盤算著半年究竟還有多久才能過去。
這一日,實在是閑得無聊,阿泉便撿了塊石頭投進井里去,石頭沒入那層碧綠色,卻并沒有水聲傳出來,阿泉好奇心起,一塊又一塊石頭扔下去,但等了半天,卻仍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扔到第八塊石頭的時候,井中忽然傳出“啊”的一聲,似乎是人的聲音。阿泉嚇了一跳,想起小時候聽人說起過,族內禁地里住著怎么怎么可怕吃妖的鬼怪,成年之后,阿泉當然不再相信這些邪門的說法,可是此刻聽到這聲呼叫,心也不禁提到了嗓子眼,連退后幾步,不敢再站在井邊了。
就這么等待了一會兒,卻并沒有什么可怕的東西從井中鉆出。過了一會兒,阿泉實在耐不住了,強壓下心里的恐懼,躡手躡腳的走到井邊,才剛一探頭,井中猛的冒出一個人頭來,阿泉措手不及,嚇得“啊”尖叫了一聲,向后跌倒在地。
那個人頭仰天打了個哈欠,低頭突然看到阿泉,不禁“咦”了一聲,手撐住井沿邊,一用力,躍出井來。
那是一名相貌俊美的少年,面色卻有些青白,但是神采奕奕,似乎只是天生如此。
他出了井,下意識的便望向阿泉,阿泉見他容貌清爽,警惕性頓時消減了大半,壯著膽子問道:“你是誰,為何會在我蛭妖族的禁地內?”
那青面少年撓了撓頭,似乎是有些不解,隨即道:“這里是,什么……蛭妖族?沒聽說過。”
阿泉一聽這話,頓時氣得七竅生煙,蛭妖一族名揚天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這區區一個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子居然敢說不知道!
阿泉上前一步,扯住他的衣襟,喝道:“你形跡可疑,不會是來我族偷東西的小賊吧?!走,跟我去見我爹爹!”
那青面少年手腕一翻,反抓住阿泉的手,瞧不出他小小年紀,力氣卻大的出奇,阿泉一個不注意,不禁痛得哇哇大叫,抓著他衣襟的五指自然而然的便放開了。
青面少年擺脫了她的手,也不再為難她,四下看了看,這里也再無他人,便說道:“我難過的想死,就在這里睡了一覺,不知道睡了多久,這里已經被其他妖怪給占據了?”
阿泉被他捏痛手腕,心中早已把他定義為“壞人”的范疇之中,但聽了這話,忍不住好奇心,便問:“你為什么難過的想死?”
青面少年道:“我喜歡一個人,可是那個人喜歡的不是我,是我的一個最好的朋友。現在他死啦,她也不愿意接受我,你說我應不應該難過?”
阿泉一聽,心中不禁起了惻隱之感,道:“你真是可憐。”
青面少年道:“可憐什么,你這個才不過百年修為的小妖又懂得什么……誒,算啦,反正我睡了一覺,感覺好多了。喂,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阿泉是族內的小公主,平時大家對她都是客客氣氣的,何曾被父親以外的人用如此語氣說過話?心中有氣,便說:“我百年修為,那你又才多大?問別人名字之前,不先自報家門,沒禮貌!”
青年少年被她教訓得一愣一愣的,咳嗽說道:“好吧,是我不對,我叫敖延玉。”
阿泉這才哼道:“我剛剛成年不久,還沒想好名字呢,你就叫我阿泉好了。”
敖延玉道:“你這一百年就算成年啦?看來你們蛭妖一族也不怎么樣嘛!”
阿泉心中不服氣,剛欲反駁,卻聽他道:“在我們族中,最少要一千年才算是成年哦!”
阿泉不信,道:“你騙人,哪有一千年才算成年的妖怪?!你不是睡覺睡傻了吧?!”
敖延玉也不與她爭辯,嘆了口氣,道:“我睡了這么久,也算是想通啦!既然她不喜歡我,我這輩子也是不可能再喜歡上別人的了,我還是和我師父一起去做和尚好了。”
阿泉“噗嗤”一笑,道:“原來你師父是和尚?這么說來,你豈不是個小和尚,小和尚還去喜歡人家姑娘,真是不守規矩。”
敖延玉惱羞成怒道:“我師父是和尚,我又不是就非要去當和尚!況且師父說過,這世間的事,不一定非要循規蹈矩,只要緣分到了,自然就能水到渠成。”
阿泉吐了吐舌頭,道:“你師父故弄玄虛!”
敖延玉大有同感的點了點頭,道:“是啊,他還說這世間的事沒什么大不了的,我反正不是太懂啦!總之我喜歡那個人,但她不理我,我就很苦惱,很難過。”
兩人你說一句,我說一句,不知不覺聊了半天,越說越是投機。大抵一個悶了太久,一個睡了太久,乍逢能夠傾訴的人,都好似有著說不完的話。
敖延玉說道高興的地方,道:“你聽說過滄海桑田嗎?”
阿泉搖了搖頭,敖延玉有些得意的道:“那就是說,以前有位名叫麻姑的神人,自從承接天命以來,三次見到東海化為陸地。”
阿泉奇道:“大海,我還沒見過大海吶,不過我聽說海是無邊無際的水,怎么又會變成陸地呢?”
敖延玉道:“嘿嘿,那可是真的哦,我可有證據!”
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塊圓形的碧玉,道:“這是我從東海海底挖出來的和田玉,應該是很多年前大海還是陸地的時候形成的,因為水底都是淤泥,一般是不可能出現玉這種東西的。”
阿泉有些新奇的接過那塊玉,觸手冰涼,那通透的光澤倒影在她的眼中,看得她的心有些癢癢的。
敖延玉見到她這幅愛不釋手模樣,失笑說:“喜歡就送給你好啦!”
阿泉心中一喜,但隨即想到不該隨便收這么貴重的東西,忙遞還給他,道:“我、我不能要!”
敖延玉卻并不接玉,低頭神色黯淡的道:“我本來是想送給她的,現在再留著,每次看到就會傷心,你還是收下好了,就算是幫我的忙,好嗎?”
阿泉聽了,心中微酸,將玉貼在手心里。
隔了一會兒,她忽然道:“爹爹一直希望我學好藥理和妖術,以后好繼承家族。可是,我只想過自由自在的生活。”
敖延玉一怔,下意識的說道:“就算是繼承了家族,你照樣可以過自由的生活啊,只要心是自由的,做什么事情,都是自由的啊?”
聽了這番話,阿泉心中“咯噔”一下,仿佛瞬間想通了些什么,手中的玉涼映映的沁著她的掌心,還隱隱有些濤聲傳來,她的面前,似乎出現了一片浩瀚無垠的大海,碧波接天,就如同她現在的心境一般,寬廣無比。
“謝謝你……”阿泉低聲道,敖延玉還未回過神來,她便已經站起身,向他微笑道:“這世界上沒什么是大不了的,現在我好像有點懂了呢!”
敖延玉有些無奈的道:“不知道你在說些什么,不過,我也差不多該走啦!”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道:“我要去找我師父,你還呆在這里?”
阿泉笑著搖搖頭,道:“我也要走了,祝你喜歡的那個女孩早日回心轉意。”
敖延玉苦笑道:“哪那么容易,她呀,是認準了一件事就不可能改變的脾氣啊!”
當天,阿泉走出禁地,當藥半息責問她為何未滿半年就出禁地之時,她將一塊碧綠色的玉石掛在手腕上,坦蕩的回答了四個字:“事在人為。”藥半息驚愕了半天,老臉上終于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第二天,阿泉想好的自己的名字,翠玉靈。
翠玉靈每日苦修妖力,練習醫術。數百年以后,藥半息壽盡而亡,翠玉靈挑起蛭妖一族的大梁,因為她的大膽創新,發明了不少換血拆骨之類詭異卻極其有效的療法,使得蛭妖一族因“生死人,血白骨”而揚名天下,聲望更勝過她父親再世之時。
此后數百年,蛭妖族始終保持著在大陸上的地位,并且是實至名歸沒有發生過動1亂的第一安寧之地。
這樣的安寧,一直保持到了吳開到來前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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