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四十一章浪人與王后
在至善城的旅館中度過了第一個夜晚,一大早起床,郭暖便在土房子小院落里熱身運動了一陣,伴著渾身熱氣騰騰的氣息,他大步跨入棚架下的用餐區位。
棚架外緊靠著黃土街道,一大早便顯得生氣勃勃,商隊的駱駝,驢馬來來往往,還有一些單獨的浪人,劍客,這些瀟灑哥大多在他們那蓬松飄散的劉海發絲間隙中閃露出鋒利孤獨的眼神,浪人們穿著衣衫襤褸的粗布,外加銹跡斑斑的鐵劍,偶爾有些情趣高雅的浪人還會在褲腰帶里別著一個塤,或者排簫,笛子。
浪人們一般是浪跡天涯的冒險家,性格孤傲,而且大多身懷高強武藝,來往無影去無蹤,有錢便到沙漠城堡里出入于賭場,酒肆,或者整個坐在客棧喝酒獨酌,熱衷于賭博,嫖妓,享樂放縱,來錢快,花的也快,一擲千金也往往是他們豪氣風格。
每每身無分文之際便窩在偏僻的街道抱劍沉默,等待著雇主的降臨,無論刺殺,還是暗殺,護衛,只要有好的價錢都可以效勞,保持著極高的職業素質和對雇主的忠誠度,一旦應下雇用買賣,有時即使是賠命的買賣也毫不猶疑為雇主拔劍相助。
浪人瀟灑哥們沒有善惡界限分明的價值感,但一般即使窮困潦倒,餓死街頭都不會行竊,搶劫,這是作為西域劍客的高傲尊嚴,雖然大多浪人衣著打扮跟乞丐沒什么區別。
郭暖看到一個長著凌亂黑頭發,黃皮膚的浪人,莫約三十來歲,一大早剛要抱劍跨進客棧棚架飯桌區,下意識掏了掏懷里,除了黑漆漆的掌心抓到幾個跳蚤之外,身無分文。
“諾,給你…”當摸了摸空腹的浪人漠然剛要干脆轉身離去時,郭暖朝他招了招手,隨手遞了一塊馕。
“不介意,可以坐下聊聊,”郭暖微笑著,看著這個落魄的大叔,身上顯現出孤傲清冷的氣質,狹薄的嘴巴擰得緊緊的,透過垂下的長發,原本灰色無神的一雙眸子忽然爆發一道精光。
原地站立了良久,估計有七八息的時間,好似這個不善于言語世故的浪人在腦海里短路思索了一陣,終于喉嚨里吐出一句沙啞的嗓音:“謝謝,,(漢語)”
“呵呵,沒想到原來是中原故鄉人,”郭暖頗感開懷,臉色充滿了愉悅,他主動拿起一張大餅,食物在桌上醬料碟碗里蘸料遞了過去。
“抹上黃油,芝麻,蔥花,這樣馕會更好吃,”郭暖無可奈何的哭笑不得,這個浪人一坐下,拿著郭暖遞過來的第一張酥餅就開始大口嚼著,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好似能填飽肚子就行了,對于調料之類的沒什么需求。
“喝酒么,朋友”郭暖微笑問,他看得出這個肯定是餓了有一兩天了,不然吃相也不會那么夸張,一張干燥的大餅撕咬著便利索咽下了,連一口水都不用喝,真不怕被噎到。
“恩,”浪人低頭嚼著,他抬起頭,臉部發絲間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話說至善城玉石商業發達,不僅玉石雕刻成了精妙絕倫的工藝品,首飾,像是戒指,項鏈,鐲子等等,不過最為奇特的是,當地出產一種名叫美酒玉的礦石,至善人喜歡在裝滿美酒的酒壇里添加這種玉石,傳言喝了這種用玉石炮制的酒水可以延年益壽,保持健康。
這家客棧的酒樓便供應有這玉石酒,郭暖昨天有幸和德拉品嘗了,確實味道獨特,充滿了異域的特色,如今酒蟲又饞了,他招呼侍應小廝端上一壇子。
斟上一盞酒,酒色呈美麗的寶藍色,“喝,干杯,”郭暖和浪人碰盞,對于剛認識的浪人,他也不客氣,兩人爽快的喝了起來。
“我叫李斯,”一直悶聲喝酒的浪人忽然開腔道。
郭暖啞然一愣,“李斯,秦朝的,”話說這名字起得很有特色,李斯可是幫助秦始皇統一天下的丞相。
“呵呵,郭暖,長安安樂坊人士,幸會”郭暖拱手一扣。
“額,”坐在郭暖對桌的李斯一直沉穩冷靜,當他聽到郭暖道出自己是安樂坊人士時,郭暖銳利的眼神發現他肩膀聳動了一下。
“幸會…..”沉默了一陣,李斯緩緩回應道。
話說要與一個沉默寡言的人交談確實是很麻煩,郭暖也攪和不起熱鬧的氣氛,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好,難道他也是長安大族子弟,郭暖不知道為什么提到安樂坊這個長安官宦社區的地名會讓李斯有些失神。
“你是汾陽王的,”李斯繞過桌角下方,眼神盯著郭暖腰間垂掛著的玉佩,他淡淡問。
輪到郭暖震動了一下,他艱難地微笑了一下:“恩”
“汾陽王府的子弟還是早點回中原去的好,西域這里是弱肉強食的地方,不適合你這類人,”李斯起身朝郭暖俯身點頭表示感謝,他準備要離去。
“你不也不應該出現這里的嗎,”郭暖指了指這個衣衫襤褸的浪人腰間竟然配帶著一個玉佩,看花紋式樣儼然是皇宮特供。
“雖然我看不出正面被刻意打磨的字體是什么,但李唐皇室的東西可不是隨便能流傳到民間的,不會是你偷的吧,”郭暖微笑著,李斯即將離去的背影僵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問的太多了吧,”
李斯冷淡地說道:“我們還會見面的,這一頓就算是我的酬勞,不必送了,”
說完,沒等郭暖開口,李斯匆匆離去,轉眼消失在了街角盡頭。
郭暖坐下嘆了口氣,話說方才在李斯剛進門口,他便覺得這個人與眾不同,沒想到他果然是一個有故事的人,不過郭暖如今隱藏自己為西疆朔方節度使郭子儀的子嗣身份流落在西域,不也是多說無益的秘密么。
“哎呀,好奇心作怪,”郭暖責怪著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呵呵一笑,看來多嘴惹惱了這個孤傲的浪人了。
一大早,德拉和艾娜便帶著幾個扈從離開客棧,他們說是要去城區市場交易,郭暖語言不通,對于商業也不懂,他便悠閑地留在客棧吃早餐。
遇見一個神秘浪人之后,郭暖興致缺缺地填飽肚子,他覺得有些無聊便索性一個人到附近的街區轉轉。
至善人,不論男女都戴著尖頂的高帽,由于是商業城鎮,收容四海的貿易,匯聚大量的貨物錢財,加上當地人善種植糧食,牧草養殖驢馬,大多至善人都很富裕,除了頭戴著華麗夸張的大高帽,腰帶上還有閃亮的黃金薄片飾物,郭暖好奇地朝打扮著花枝招展的至善年輕女子望去,不過腰間佩刀的男人們便顯得有些怒色,好似異域人隨意看自家女人是對于他們的侮辱。
郭暖不能再看下去,難免突生事端,他趕緊融入茫茫人海中,一直沿著街道朝遠處溜達。
登上建在石梁山崗的城墻,郭暖感嘆這里的工匠技藝精湛,用錘子和鑿子這兩種簡單的工具便能把整塊幾噸重的石材砌在城門上,在光滑平整的石塊表面,還雕刻有棱形花紋,水紋,馬獸,牧圖案等等,古樸簡約的線條很是唯美。
下了城墻,郭暖沿著一條鑲在墻面內槽的流水槽緩緩行進,他來到了城鎮一處富麗堂皇的宮殿旁,圓形的屋頂,高高的石柱,棱角分明的方形神廟建筑,周圍有不少至善士兵在警戒著,聽說宮殿里有個大型的水池,夜里奢侈享受的國王便會帶著眾多的妻子在水池中嬉戲游水。
“嘖嘖,這該浪費多少的水資源啊,”郭暖感嘆不已,話說西域大部分地區本來干旱,許多人連飲用的淡水都不夠,這些王室卻可以用大量的水源洗浴。
正在宮殿門外徘徊觀賞之時,一個眾侍女環繞的蒙面女子正從宮殿出來,薄紗蒙面的女子坐在高高的抬轎上,門外的侍衛們彬彬有禮地朝她行禮著。
“額,這是,”站在花池旁的郭暖頓時一愣,話說遠處那個正要出門逛街架勢的女人好似有些面熟。
“黑色頭發,還有面紗露出的眼神,”郭暖心里震顫著,他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
“朵瑪,,,”郭暖奔向那個坐在抬轎上眾人擁簇即將消失在另一個街頭的方向。
“朵瑪,是不是你,”郭暖加快腳步奔跑上去,一大群驚異的侍女和護衛紛紛朝后面跑過來的大唐男子看去。
“什么人,(至善語言)”侍衛們看到一個不明身份的危險份子急匆匆地朝至善皇后的方向趕來,他們立馬抽出長刀利劍攔住郭暖。
“朵瑪,”郭暖被七八個長得彪悍高大的侍衛們粗暴地拉扯著衣衫,郭暖著急著大喊,可是在抬轎上的女人露出一雙清澈沒波的眼神,一言不發的她好似壓根搞不明白郭暖的舉動。
“難道弄錯了,”郭暖心里暗暗道,可是這戴上面紗的女人長得頗有朵瑪的幾分神似。
“竟然敢襲擊王后,把他抓起來,”一個護駕官員長得肥碩肥碩,他氣急敗壞地在原地嚷叫著,眾侍衛不由郭暖辯解,個個大漢一擁而上,隨即把郭暖捆得嚴嚴實實,嘴巴上還塞上布條,說不出話來。
“嗚嗚,,”郭暖想喊出聲音,不過除了耳邊一大堆兇神惡煞的至善士兵在嘰里咕嚕地說著,他根本聽不懂。
至于那個什么貴婦人除了臨走之際朝郭暖瞥了一淡漠的眼神,轉瞬抬轎便消失不見了。
“糟糕,被抓了,”郭暖哭笑不得,好奇心害死人啊,平白遭受這樣的禍患。
郭暖被一大群士兵押到了牢房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