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龍，還有錢沒？”他問道，口氣已經不似先前那般堅定，卻依舊果斷和不容置疑。
“還有，不過……”李大龍欲言又止。
這卻有些激怒了哥哥。
“有就拿出來，怕我還不起你？”他確實有些怒了，這樣的怒，在曾經，他何曾敢向李大龍這樣的人發出來？然而此刻，他的的確確地對著他幾乎咆哮一般了。
“好，小樹，我已經說過，輸掉的算我一半，今天你要玩，就盡情放開了玩，贏了，錢和人，你一并帶走，輸了，就損失一半?！崩畲簖垱]有絲毫怨怪。。這番話，卻更像是安慰之言。
“好，為了清楚明白，成虎你就拿個本子來，把賬記上。”
李大龍向著方成虎和王元霸一揮手，后面二人就站了起來，走出后屋。
而許小達此時卻平靜地將桌上的錢都推到了張大橋、張大路兩兄弟跟前，張家兩兄弟用布包將錢收了起來。
“樹哥果真是有賭品之人，不似宵小之輩，能贏不能輸，這樣，賬就記在大龍身上，錢就從我這里出，如何？”許小達微笑著說道，微笑之中，平淡如水，然而那深邃的眼神卻看不到底。
哥哥一聽。心中大喜：“那行，不用那樣麻煩了，我們即刻開始，這一次，還是二十萬，勝敗就在此一局。”
“好，快人快語，錢就不用拿出來了，直接記賬，這里有諸位證明人在場，況且，樹哥也是直爽人，我們就不用拐彎抹角?！痹S小達激動了，他說的話有些多了起來。
“好，一言為定?！?/p>
老三用眼神掃視眾人，見沒有人提出異議，而方成虎和王元霸此刻也并未進來，李大龍沖著他微微點頭，老三已經知道接下來應該做什么。
他將包谷子再次熟練地收攏，每一個動作都顯出了透明和公開、公平。
哥哥身旁的劉翠和汪華。清風拂柳過此時似乎受到極大的驚嚇，沒有先前那些蜜語甜言和親密舉動，只是雙手緊緊環繞著哥哥的兩只胳膊，眼神中流露出復雜的表情。
“好，諸位證明，雙方賭注均是二十萬，現在，請雙方玩家選定‘單’、‘雙’。”
老三話音一落，眾人已經摒住呼吸，只等許小達和哥哥做出決定性的選擇。
“樹哥，你先選。”許小達十分客氣。
“好，輸家先選，那我還是選‘雙’?！备绺绱藭r已經酒醒大半，也不謙讓，只想證實自己的“賭神”、“鴻運當頭”等頭銜和標簽。
“好，眾人請見證，達哥選的是‘單’，小樹選的是‘雙’。”
“雙方都沒有異議，開局吧老三?！崩畲簖埖刂笓]道。
“好……”老三拖長了聲音，動作的干凈利落、緩慢有致似乎已經傳染到他說話的方式?！?。
老三開始用杯子罩住部分包谷子，隨后又移動到一邊，接下來就開始用小曲棍兒撥弄移動出來的包谷子。
每一下動作，他都會停留一下，很有節奏的停頓，讓眾人看到了他似乎是訓練有素的士兵在踏著正步一般――擺臂、伸腿、落腳……循環往復，持續不斷卻又井井有條。
時光仿佛停滯了一般，或者說，每個人都在此刻真實地感受到了，每一秒鐘的時光從自己的身體和心上滑落的觸感和撞擊感。
時間，在此時的這個小屋中的每個人心上，是那樣真實、那樣可以觸摸到的實實在在的存在。
哥哥的心中翻滾著無數的念頭，有那么幾秒鐘，他似乎看到了天國一般的雪景，那里一片潔白、滿處都是白色的溫柔的光。
有時。。他仿佛置身一個暗弱的空間，他的身旁，是溫香軟玉，那軟語和嬌笑令人血脈賁張，只想死在那床榻之上，死在那兩個魔鬼和天使化身一處的兩個精靈身旁。
有時，他又似乎看到幾雙淚眼，那些隱藏在淚眼之后的悲傷和痛苦，仿若埋藏海底的千丈寒冰，那濃烈的冰涼沁入他的骨髓。
……
他沒有那么自信了，看著老三手中揮動著的小曲棍兒，他似乎看到了魔鬼在擺弄著魔杖，不知道下一秒，這跟棍兒會送他去往何方。
他想就此打住。已經輸掉的那些，他的家里是可以承受的，而如果這一筆再輸掉，那他就無回之力。
他看了看許小達，對方給了他一個一貫如此的平靜微笑，他不敢說出口，他被許小達稱頌為“有賭品的爽快人”。
他看了一眼李大龍，后者雙目炯炯，卻對他充滿期待，甚至，李大龍還對著他點了點頭，那意思他再明白不過，李大龍是堅信他已經會贏的。
他左右看了看劉翠和汪華，她們似乎更加著老三正撥弄著的包谷子，間或用眼神敷衍一般回應著他，有溫柔，更有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鄙夷或者厭惡。
他能感覺到，那兩雙纏繞著他的玉臂。清風拂柳過已經不似先前那般有著溫度。
他始終沒有開口，心中想到：死就死吧，況且，我還未必會輸。
他重新燃燒起那種莫名之間就有了的模糊自信，那種自信，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悄悄走進他的心里，此刻，他用心緊緊將其搜羅過來，只是，搜羅出來的這份填充于心上的自信，已經如一個死去的魂靈，不再具有先前那般生機。
許小達卻還是一副平靜，似乎對于眼下的輸贏，他完全不在乎，就如高僧已經無懼于得失和生死，然而，起眼神之中，卻又似乎并非完全的不在意，更像是一種胸有成竹的極度自信之下的平靜和恬淡。
“剩余的包谷子已經不多，接下來，見證這一場豪賭的時刻就要到來，請大家仔細看好。”老三停住了手中的活計，用錯落有致的節奏提醒著眾人，就如考試結束前十五分鐘，監考老師在提醒學生注意時間，盡快答題。
“好，繼續吧?！崩畲簖埖吐曊f道?！ ?/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