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姥爺帶著張三姨來綠洲。上次曹大壯帶著一眾人,去水坡鄉三姨夫家要錢后,三姨夫家人把張三姨倆孩子從鬧店張家接走,但并沒有接走張三姨。張三姨在娘家住幾個月,水坡三姨夫家不聞不問,現在又接走孩子,這明顯不要張三姨了。
張姥爺身體剛剛好,想想之前還好曹大壯在,才得以及時治療,如若再病倒,恐怕沒有可能再指望曹大壯了。狠狠心,不再糾結水坡三姨夫家的事,領著張三姨來綠洲住幾天。
張姥爺和張三姨住曹家。張三姨叫張秀榮,今年三十歲,身高有160左右吧,人長像普通,臉色在田間勞做曬成暗紅,是那種放人堆里找不出的,力氣很大,長期做農活的事吧,和上輩子張三姨的樣子一樣。
張家的五個女兒也就曹媽裹了小腳,張三姨大腳走路快,過來便替張小姨看孩子,整天抱著張涌很喜歡。張三姨并不怎么去張四姨家,看來也是和張四姨不怎么合得來。
曹銘花想起來上輩子張三姨的命運,可卻沒了改變什么的心勁。剛重生那會,她以為她有上輩子的經驗,完全可以掌握她的命運,甚至因張遂生和張小姨來綠洲的事洋洋得意,慶幸她是有能力的人。
可自從曹大壯闖入生活,很多事偏差太多,尤其是這次去東北,之前她是勝卷在握的模樣,想想多幼稚可笑。只不過兩個月的時間,不僅僅留在東北,還因為物質生活的原因受不了綠洲的日子了。曹銘花現在都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樣子,不一樣的人生軌跡,誰又是誰的救世主呢?
張姥爺只待一天,鬧店所在的鄉也在推廣成立公社,他要及時回去。張姥爺和張姥姥一起回鬧店,也不知道怎么溝通的,反正是張姥姥走的時候很不高興。
小東輪休的時候,來一趟綠洲曹家。曹媽去東北,張遂生告訴小東,不要郵寄錢了,母女倆回來的時候,也跟他說了一聲。
小東人也長高了一點,壯了一點。很靦腆的什么樣子,把南陽買來的點心,放在飯桌上,低著頭不說話。
曹銘花想想,他既然來了,就是客人,那就請他吃頓飯吧。喊了劉氏兄弟一起,和曹媽張三姨小東,去徳化街的飯館吃燴面。
燴面是一種葷、素、湯、菜、飯兼而有之的河南傳統美食,以優質高筋面粉為原料,輔以高湯及多種配菜,類似寬面條,以味道鮮美,湯好面筋,經濟實惠,營養豐富,享譽中原,遍及全國。有羊肉燴面、三鮮燴面、五鮮燴面等多種類型,是豫省三大小吃之一。
徳化街口的這家燴面館,53年曹家搬到綠洲后開的,口味很不錯,一人一大碗熱騰騰香噴噴的燴面,吃的渾身暖呼呼的。
曹銘花很珍惜在綠洲的每一天,再離開恐怕此生都很難在綠洲生活了。她決定回一趟梁城,原以為很多機會去梁城,重生六年,也就轉了車站附近。此去鞍山,路漫漫,想回一趟梁城更是談何容易。
曹銘花和劉氏兄弟,周日凌晨去火車站坐車去梁城。
天氣已經深秋,曹銘花穿著在安山買的深灰色毛呢大衣和黑紅方格毛呢半裙,和火車上人的穿著打扮特別不相符,不停的有人看她,她開始后悔怎么穿了這身衣服。
劉振山感覺出來曹銘花的局促不安,安慰道:“沒事,我能打架,我會和潮哥一樣保護你。”
劉振山已經是十五歲半大小伙子的,正是愣頭青天不怕地不怕的年齡,加上他從小就野慣了,更加桀驁不馴。如果不是遇到張潮這樣的妖孽,讓他佩服的五體投地,他早就發展成了大院里一霸。
到梁城時,早上七八點的樣子。乘火車的人不多,出站口檢票員孤零零的站在鐵護欄旁邊打瞌睡,應該是夜班吧。
三人出車站,車站廣場也沒了以往的閑散人群。車站對面的國營飯店,只有營業員孤零零的站在門口看風景,并沒有招攬客人的意思。過去隨處可見的騾馬車車把式也不見了,估計是藏在哪個角落,有悄悄問“坐車不坐”的攬客人。
曹銘花領著劉氏兄弟向東走,他們是第一次來梁城,左看看右看看,還是挺新鮮的。
三路汽車公交車站,就在火車站售票大廳前面的人行道上,三人站著等公交車。
梁城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和車站周圍的灰磚瓦房渾然一體按,樹木上還掛著頑強殘存的發黃樹葉,人行道和馬路相連的路溝,堆積著和塵土攪拌在一起的落葉,曹銘花感覺好凄涼。她想起來
……
停靠在八樓的二路汽車
帶走了最后一片飄落的黃葉
……
三路公交車從車站到鐵塔公園,貌似從她知道這趟車,線路都是如此。
劉振云問:“桃妞姐,我們這是去哪里?”
曹銘花笑笑,搓搓手,搓搓臉,哈口氣說:“去喝回民做的羊肉湯。”
理想和現實的差距是認為理所當然的事偏偏不一樣,東大寺不能隨便進,門口并沒有羊肉湯飯館。看著一派肅殺凋零,沒有人氣的空曠街道,曹銘花也囧了。后世這里人聲鼎沸,街道擁擠不堪,兩邊的羊肉湯館比比皆是,想有個干凈整潔的街道都不可能,到處都是飄散著羊肉味道的湯鍋。
詢問路人,按指引三人沿街往南走,走到大街拐角,看到一處羊肉湯店。
兩間房的門面房,一間支著羊肉湯鍋,一間放著桌子板凳。一如往常的湯館,油漬很多,鍋碗瓢盆,桌子板凳,甚至連地面都是油漬。曹銘花現在早已鍛煉的心很強大,看到這些也不會再反胃。
湯碗很大,三人要兩份肉湯,又取一只碗分開吃,只有湯沒有羊肉酥肉等的加料。湯是濃湯,買三塊鍋盔,吃的渾身熱乎乎。
曹銘花下定決心去老李家看看,曹德章都已經易主,她想知道,此生還有沒有李振山這個人?她要去東北了,也就是說此生即便是有老李這個人,她也不怕了。相隔千里之外,老李這種沒有任何本事走出梁城的人,還指望他追到安山找她嗎?
按年齡推算,老李比她大六歲,該十八了,應是去當兵的時候。
曹銘花安慰她自己:“不怕,有劉氏兄弟在呢,劉振山也很會打架。”
曹銘花和劉氏兄弟,出湯館一直向東,順著學院門大街到惠濟河,順河向南繼續走。
惠濟河古稱汴河,北宋時曾是中原通向東南的主要河道,河源于梁城郊區黃汴河口,流經梁城市區。清乾隆初年,為排泄梁城城內雨澇積水而鑿,乾隆六年皇帝賜名“惠濟河“,取“恩惠濟加“之義命名,別稱沙河。
惠濟河河床長滿青草,這時青草已經枯黃,河水清澈見底,河邊有洗衣服的婦人,遠不是后世的污濁不堪臭不可聞的樣子。八十年代因為城市人口急劇增漲,河道被各種生活垃圾塞滿,完全變成臭氣令人作嘔、各色垃圾和骯臟的泡沫覆蓋水面的臭河,人工清淤挖河清淤勞民傷財已不現實,惠濟河市區內護城河段被政府填埋,地面修成內環路。
此時梁城城區內人口大約36萬人,所有的生活下水都是依靠惠濟河排出城外,每年冬天,政府都會組織成千上萬的人來挖河排瘀,這些挖河的人員來自梁城各個單位。
曹銘花上輩子就是在這里挖河,得了瘧疾病,差點葬送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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