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張姥爺?shù)亩Y品是早早備下的，這次曹銘花把給曹爺爺?shù)亩Y品和張姥爺?shù)亩Y品準備一樣的。點心還是商店買的，酒是曹媽單位同事捎的。
曹媽同事老家是成都的，給曹媽捎回來兩瓶劍南燒春。曹銘花不確定這是不是劍南春，給曹家和張家一家一瓶酒，過年帶回去。
曹銘花想著曹奶奶不在了，還幫曹爺爺做一身細布衣服，雖然不知道爺爺?shù)木唧w尺寸，唉，比對著張潮，大差不差的做好就行。
三人到梁城天已經(jīng)大亮，最后一輛長途汽車是八點開車，還好出發(fā)早，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回去。火車站旁邊的私人騾馬車已經(jīng)不出來做生意了，大概沒生意，車把勢都回家過年了。
這幾年風(fēng)調(diào)雨順，長期生活在這里的人們沒有什么感覺，可曹銘花是一年才來一趟，感覺鬧店莊的變化還是很大的。
家家戶戶貼對聯(lián)，放鞭炮，滿村的孩子手里拿著鞭炮四處放，孩子大都也穿著新衣服，沒有新衣服的孩子，身上也沒有什么補丁，這生活水平，確實比綠洲大院一點也不差，或者說更好，因為莊戶家里有存糧食，而城市家庭哪有存糧？
三人來到張家，張姥爺也是穿一身新衣服，高興的趕緊讓進屋烤火。
張姥爺心里高興，臉上堆滿笑容，嘴里卻說：“恁多事，恁還都回來干啥？”
張遂生進屋坐下，說：“咋能不回來呢，過年了，再忙也的回來兩天。”
張潮把曹銘花放地上，曹銘花拿出酒和點心，說：“姥爺，看看今年又是名酒，劍南春。”
張遂生解釋道：“我大姐的同事給捎的，是川省名酒，也是聞名全國的酒。”
張姥爺一聽，高興的合不攏嘴，接過去左看看右看看，放到供桌上，和去年的茅臺酒放一起。
說：“恁在家和恁姥姥說話，我去上街轉(zhuǎn)轉(zhuǎn)。”
張遂生也站起身，說：“爹，我跟你一塊，添了孩兒，也去跟街坊四鄰打個招呼。”
“嗯，那一塊走。”
曹銘花對張潮說：“哥，你也跟著去吧，我去咱姥姥被窩里再睡會。”
翁婿、爺孫，三人一起出去炫耀了。張姥爺又是一番的逢人便說：“我閨女就是比兒子強。”
曹銘花脫鞋上張姥姥的床，張姥姥趕緊把她蓋在被窩里。
“傻妞，外面可冷吧，趕緊暖和會。唉，恁都還回來干啥，恁小姨給恁那一個人帶孩兒行不行啊？”
“不是還有我四姨幫忙了嘛，再說，我四姨她四口在我小姨那幫忙，也都是在我小姨她家吃飯，我四姨省錢了。”
“傻妞，可別這樣說恁四姨，她孩兒多又掙的少，現(xiàn)在又不方便從家里拉糧食，能幫趁她就幫趁她點吧。”
唉，當娘的心都是歪的一樣，總是坑有錢的幫沒錢的。曹銘花也不想再說什么了，遂道：“姥姥，我困，不說了。”
“嗯，睡吧。”
……
大年三十晚上，天空飄起雪花。初一早晨起床，地上已經(jīng)是白茫茫一片。
張潮一早便起來給張姥爺姥姥磕頭，張姥爺姥姥高興的合不攏嘴，連聲說：“好孩兒，好孩兒。”
張潮要背著曹銘花去曹家莊，曹銘花一想不行，背著去糧食沒法拿了，說：“哥，你去拉個車，回去再拉點糧食，不然都便宜我大伯了，我爺和大牛根本吃不完。”
曹銘花和張潮去曹家莊，曹爺爺沒住在曹家大院，而是住在曹奶奶去世的院子。
曹家莊的情況和鬧店莊差不多，族人們的生活狀況是一年好過一年，處處欣欣向榮的景象。
曹銘花看了一眼曹家大院，大門緊鎖，她心里早已認為這房子和她沒有任何關(guān)系了，此時，一點感覺都沒了，大院什么樣，都不是她的，還有什么可感嘆的呢。
到曹爸曹媽分家的院子，曹爺爺和大牛都在堂屋烤火，雖然都穿著沒有補丁的衣服，可皺巴巴的，看著曹爺爺邋遢的外表，曹銘花也不知道說什么，心中倍感凄涼。
曹銘花去翻翻堆放的過年飯菜，饅頭包子油炸食物應(yīng)有盡有，唉，這是曹爺爺飯菜能吃飽，就是大伯娘不替他洗衣服啊。曹銘花嘆口氣，大牛堂哥跟曹爺爺住一起，這一老一小衣服自己洗也不講究了，不知道多久才洗一次衣服。
曹銘花把拿回來的新衣服讓曹爺爺替換上，讓張潮把所有能洗的都拿去洗一遍。
曹爺爺穿上新衣服，嘴角咧著笑，嘴里說：“還做啥新衣服啊，現(xiàn)在穿的都還是你買的布做的，連補丁都沒有，再做這得花多少錢啊，乖，以后別做了。”
“爺，跟你說過多少次，布便宜啊，再說過年了，哪能沒有新衣服？”
曹爺爺立馬說：“乖，年年做得多少錢，有了都行了。”
曹銘花拿出四十萬，遞給曹爺爺，說：“爺，這時我剛剛掙得錢，是我上次拉的咱家的糧食，做成饃包子去火車上賣的錢。爺，你拿住花吧，有錢想吃點啥買啥。”
曹爺爺聽說是自家糧食賣的錢，高興的不得了，說：“俺妮兒就是能，會賺錢了。行，這錢爺收著，將來給你添嫁妝用。等會恁走的時候，再多拉走點糧食，今年分的多，多拉走點。”
“嗯，爺，知道了。”
“唉，乖，你不知道，恁奶的事，拉饑荒了，要不是上次恁娘給的錢，說啥咱家也的塌帳。唉，恁把錢都給我了，恁娘倆有沒有花的了？”
“有，爺，我跟你說，還有張潮掙的那份賣饃賣包子錢呢，饃和包子用的都是咱家的本，不花他的花誰的？”
哈哈……哈哈……
爺孫倆會心的大笑……
曹銘花想起來初三便要回綠洲，而曹家莊當?shù)爻跞巧蠅灱赖煊H人的日子。
說：“爺，我后個要回綠洲，跟著俺小姨夫一路，我和張潮都不用花錢買車票，也有人幫忙拉糧食。今兒我就去給俺奶上墳吧。”
曹爺爺急忙說：“可不興這，乖，大年初一哪能去上墳，不吉利。恁奶知道你的心意就行了，你該回去就回去，不用去給恁奶上墳。”
曹銘花見曹爺爺這樣說，也不好再說什么，便道：“爺，我去給你做飯，咱爺幾個吃個團圓飯。”
“行，乖。大牛，走，幫桃妞燒火做飯。”
……
爺孫幾個吃完飯，曹爺爺便幫曹銘花裝糧食。裝了三麻包，實打?qū)嵉拇蓪崳话←湼吡弧⒁话衩住⒁话撞颂}卜花生蔥。曹銘花感覺爺爺裝的太多了，可又想，大伯是爺爺唯一的兒子了，曹爺爺怎么可能不偏心大伯，她不拉都便宜大伯了，心一橫，拉！
張潮拉著架子車，車上坐著曹銘花，還堆放三麻包糧食，傍晚離開曹家莊回到鬧店張家。
五五年春節(jié)，曹家莊鬧店莊依然如舊，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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