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銘花見曹媽默不作聲的模樣,有點后悔她說話太嚴厲了,她這是受沈夢墨的影響,轉嫁情緒。
曹銘花調整下情緒,坐下,輕聲對曹媽說:“媽,你和爸的工資,曹鐸他奶奶不跟你要一分錢。除了你給的買菜錢,老太太花的都是她自己的烈屬補貼。爸老家也有親戚,老太太都給堵回去了?,F在全國都受災了,不是光咱老家,老太太這不就是為了怕影響兒子嘛。”
“你想過沒有,你往老家郵寄東西,讓他們怎么認為?他們會認為我們家很多東西,其實我們家哪有啊。你是好心才去買的東西,可他們會認為是爸貪污的?!?/p>
曹媽驚嚇到,驚恐的說:“不會吧?他們人都可好了?!?/p>
曹銘花嘆口氣,說:“媽,現在全國都受災了,要不是我爸現在的職務,你認為我家能有多余吃的嗎?明年會更艱難,每家都沒吃的。你給他們郵寄吃的,他們就會認為咱家有吃的,你想過他們會告發咱家嗎?他們肯定會想,‘憑什么我家沒有吃的,你家有這么多好吃的?你家肯定是貪污了我家吃的!’”
曹媽驚恐萬分,嚇的說不出話來。
曹銘花繼續道:“現在我爸為這個家遮風避雨,我們才能有吃有喝。你整天在家也沒上班,一點都不知道外面有多復雜,你說萬一爸有什么事,我們這個家怎么辦?曹鐸曹鈺怎么辦,沒了爸的工資,我們吃什么花什么?”
曹媽頭搖得撥浪鼓一樣,說:“我以后再不做好人了,再不給他們錢,不給他們郵寄東西了?!?/p>
“媽,救急不救窮,現在全國都是自然災害,誰也幫不了誰,幫別人不是落好,是給自己家惹災難。你還記得42年老家大河決口大災難嗎?現在不比那時候好到哪里。你那時候有我姥爺替你遮風避雨,現在有我爸替你遮風避雨,你要惜福,不能自己作。”
曹媽連連點頭,“我記住了,我一定把錢按你說的分幾份花,花完了不再攪合在一起,爭取這個月能存上錢?!?/p>
曹銘花安撫好曹媽,收拾東西準備出門上學,突然想起沈夢墨來電話說的明早走。哎,他不會真的明早再過來吧?她現在還沒膽量得罪沈家,他不高興;他媽就不高興;他媽不高興;曹大壯就要倒霉!這就是一個套,把她套住的四面楚歌。唉,還是老實的回房間繼續看書吧。
半夜下雪了,來安山已經一年,習慣了這種雪天,雖然外面冷,可房間熱,只要不長時間在室外逗留,一般不會凍著。
周一清晨,曹銘花出大院門,看到沈夢墨站在公交車站沖著她笑。
沈夢墨跑過來迎接曹銘花,接過她手里的行李包,說:“今天下雪,別坐公交了,我爸的車送我來的,直接坐車去學校吧?!?/p>
“桃妞。”
高援朝大聲喊叫著,氣喘吁吁跑過來,“我在樓上看見你,緊趕慢趕的喊你,你都沒聽見嗎?”
曹銘花搖搖頭,問:“有事嗎?”
“和你一路上學啊。”
曹銘花頭大,就不能讓她的日子好過點嗎?
“我坐沈夢墨的車?!?/p>
“有車啊,那正好,省的擠公交了。”
高援朝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曹銘花都想呼他。
沈夢墨陰沉著臉,打開車后座門,曹銘花先行上車,沒等沈夢墨反應過來,高援朝緊挨著曹銘花上了后座。然后,他對沈夢墨說:“你坐前面吧?!?/p>
高援朝屁股還沒坐穩當,對司機說:“師傅,麻煩先送我去二中?!?/p>
沈夢墨坐在副駕駛位,默不作聲。
曹銘花緩解氣氛,問高援朝:“聽說你要轉學到一中?”
高援朝驚訝,“你怎么這么快就知道了?”
看曹銘花沒回答,繼續道:“我還在努力中,這次我靠我自己,看能不能轉去一中?!?/p>
“剛考上二中不好好待著,又去一中干嘛?來回折騰什么?”
“為了跟你一路啊,你不是說上下學沒有一路的嗎?我是一片好心,日月可憐,偏你不領情。”
“貧吧你。”
曹銘花無視高援朝,仰頭假寐。
“真的……”
高援朝看見曹銘花不再說話,也不再說了。
司機把車停在,距離二中大門不太遠的地方。
高援朝問:“你倆不去二中轉一圈嗎?”
曹銘花沒吭聲也沒動,沈夢墨回答:“謝謝,不去了,再見?!?/p>
高援朝下車,和曹銘花沈夢墨揮手告別。
沈夢墨下車換座位到后座。一直到一中才喊曹銘花:“寶寶,到了,下車了?!?/p>
曹銘花好驚訝沈夢墨這樣喊她,“寶寶”不是應該很私密的稱呼嗎?沈夢墨竟然當著司機面喊出來。
曹銘花下車,看到車停的位置離一中還有一段距離。
沈夢墨解釋,“時間還早,我們走會吧?!?/p>
曹銘花看沈夢墨穿一件黑呢子大衣,圍著格子圍巾,有點擔心的問:“你穿這么薄不冷嗎?”
沈夢墨兩眼彎彎笑著搖頭,問:“你出門前吃東西了嗎?”
“我奶奶起的早,做飯早,我吃過了?!?/p>
沈夢墨慢慢說道:“前天晚上到昨天,我一直反思,為什么總是讓你生氣?我認為是我的配合度不夠。以后我會努力配合你,你要怎樣,我怎樣配合,都順著你。”
“沈夢墨,你好像有點誤會了,算了?!?/p>
“你說,我誤會什么了?”
“沒什么,我還有俄語單詞要背,趕緊去學校吧?!?/p>
曹銘花大步向前。
沈夢墨趕上曹銘花,說:“我還有要解釋的。上周甜食店,那些人是市委大院的人,不是壞人。對不起,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那樣的事,以后,我不跟他們來往了。”
曹銘花之前還以為那些人,是沈夢墨結交的社會上混混,現在聽他解釋,思量他們為什么那樣對待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如果是故意的,那肯定是她觸犯到了什么,讓這些人不舒服,才不管她是什么人,直接采取那種對峙行為。她和那些人無冤無仇,這原因應該還在沈夢墨身上。
曹銘花不由扭頭看看沈夢墨,他是曹銘花接觸到的第一位生活在高層的人,是屬于掠奪者階層的人,她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遇到這類人。
在鄭寶琪眼中神一樣存在的曹大壯,面對沈夢墨媽媽是如此不堪一擊,一次聊天談話,都能讓他放下工作專程回家處理事情。該怎么樣和這些人打交道?她一點經驗都沒,只能得過且過,且走且看。
“我還沒吃早飯,我們找個飯館吧?”
沈夢墨的問話打破曹銘花沉思。
曹銘花不假思索的拒絕,說:“我還有古詩和單詞要背,你回學校吃吧,這個點食堂還有供應?!?/p>
“俄。”
快到學校門口,曹銘花站住,也不看沈夢墨,說:“沈夢墨,不用在學校故意告訴他們定親了,即使你不再說,他們也會知道的。還有,我現在學習壓力很大,每天我都在想月考能不能保持第五名,實在沒有精力應付你,你也不要再給我壓力了。周六放學,你還在公交車站等我吧?!?/p>
言畢,曹銘花頭也不回,直接走掉。
中午食堂吃飯,馬東江來曹銘花飯桌對面坐下,拿她撥出來的飯菜,問:“我聽同學說你和沈夢墨定親了?”
曹銘花低頭吃飯,沒回答。把吃完的飯碗推給馬東江,“幫我刷完,刷干凈點?!?/p>
對于這種八卦的心態,她唯有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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