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歡天喜地,歡迎曹銘花回家。曹鈺一步也不離開曹銘花,抱著她的脖子撒潑不下來;曹鐸帶著曹銘花的軍帽,感覺比他爸的軍帽香多了,前后跟著,“姐”長“姐”短,生怕曹銘花一會又沒了;曹老太太抹著眼淚去包餃子;曹媽連聲說:“你這一個月的津貼,咋都比恁小姨剛上班的工作還高,她可是沒人管吃喝拉撒……”
曹家一派祥和安寧……
曹銘花推開離開半年的房間門,從衣架到衣柜;從衣柜到箱子;到椅子;到書桌;床頭;甚至于床里面墻上,微不可見的點點血漬……
曹銘花的手指輕輕一遍又一遍的滑過血漬,“張潮,哥,你在那邊可好?”
曹銘花挽起袖子,開始收拾房間,房間塵土一層,她離開這半年了,房間一直鎖著,沒人進來。
“姐,給你兔糖。”
曹鐸拿著一塊大白兔奶糖蹦蹦跳跳跑過來,一頭汗,黏糊糊的小手遞給曹銘花。
曹銘花有點詫異,家里怎么還有大白兔?好像記得,自從她被人押送回來,家里便沒有了。
“你從哪里拿的?”
“媽藏到冰屋子里,我找出來的。爸說一天只能找一個,找到就歸自己,不會再收回去的。”
“呵呵……呵呵。”
曹銘花好笑曹鐸對大白兔奶糖的執著,曹媽是藏到哪里他都能找到。
曹鐸四歲多,正是淘氣好玩的時候,再加上從小在軍區大院長大,要比一般男孩皮的多,鬼點子多。
“那媽手里的大白兔從哪里來的?”
“雷伯伯拿來的,拿好多,一大箱子的好吃的。媽都藏起來了,說等你回來了才能吃。姐,你現在回來了,我是不是可以吃了?”
曹鐸邊說邊用小胳膊使勁畫了一個大圓圈,比喻箱子有多大。
“可以,可是有個條件,只能自己吃,不能拿給小朋友。”
“知道了,爸說過要是好吃的敢拿出去,把我的屁股打兩瓣,我找媽要吃的了……”
話還沒說完,人已經跑到樓梯口了。
這“雷伯伯”又是什么人?這個時候還能搞到大白兔。
曹銘花繼續收拾房間……
“桃妞,桃妞,你爸回來了,快下來。”
曹媽在樓下喊曹銘花。
“來了。”
喊過之后,曹銘花都被她剛才那一嗓子嚇一跳。
呵……呵呵……哈哈哈
真痛快啊,回家真好!
曹銘花穿著寬松的棉睡袍,赤腳走下樓,曹家有暖氣木地板,除了曹大壯,一家老小一年四季都喜歡赤腳在家里走,就連裹小腳的曹媽都說“光著腳走路真舒服”。
曹大壯坐在沙發上,曹銘花上前喊聲:“爸。”坐到他旁邊。
曹大壯笑呵呵的問:“桃妞是不是又長個了?我怎么看著又高了?”
“哪有啊,你別嚇我,放假回來前,我剛量的,和暑假一樣,還是173。”
“哈哈哈……”
曹媽也插話說:“可別再長了,再長就沒人要了。哎,對了,沈家那個孩兒,還跟你聯系不聯系了?我這半年多,都沒見佟大姐往咱家打電話,你爸也不讓我給她家打電話。”
“不聯系了,她家跟咱家沒關系,以后不要再提了。”
“怎么回事?”
“咋了?”
曹大壯和曹媽同時問,曹大壯凝重的坐直身體,看著曹銘花,等她回答。
“我特招入伍的事,他們家不敢查了,怕牽一發而動全身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沈夢墨他媽不讓他再找我了。爸,我家可以調走了。”
曹大壯沉默不語,曹媽趕緊問:“調走?這里不是很好嗎?要調走去哪里?”
曹大壯對曹媽說:“你領曹鈺先去幫媽做飯吧。”
曹媽不高興,“就你父女倆親,她還是我生的呢,啥都不讓我知道。”
看著曹媽撒嬌,曹銘花感到好笑,上輩子的曹媽也是稀里糊涂的活到九十多,此生被曹大壯嬌養的不諳世事,就是溫室里的花朵。
“行行行,讓你知道,我跟你說。”
曹銘花哄著曹媽,說:“你以后不要聯系佟大姐了,她家和我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上大學是特招的,不是我自己考上的大學,是我的身高,也就是你的本事,把我生的這么高,才讓我有這個機會去上大學。媽,謝謝你。”
“真的嗎?真的是因為長得高,才上的大學?”
曹媽欣喜若狂。
“是的,是的。”
曹大壯也在旁邊幫腔。
“嬸,開門。”
門口外傳來喊聲,曹媽起身去開門。
曹銘花聽這聲音,是豫省的口音,這次回來,感覺曹媽說話的好多用詞,又回到在豫省時候的用詞了,這還沒顧上問,元兇就投案自首了。
曹大壯在一旁解釋:“是你大牛堂哥。”
“大牛?他怎么來了?”
“我把他留下當我警衛員了。”
“啊……”
曹銘花意想不到,曹大壯這么大的心胸,竟然把大牛也留在身邊。
“艾,桃妞,你回來了?”
大牛抱著一個大布兜進來,邊打招呼邊去往廚房放東西。曹媽跟著他一起去廚房。
曹銘花不解的望向曹大壯。
“俄,他是去雷政委家搬年貨了。天黑搬著方便,不扎眼。現在供銷社也沒有什么好東西了,奶粉都沒了。就餅干來一點,光這幾家就不夠分,我家總不能每次都和底下的人搶餅干啊。雷政委從省軍區找來一些年貨,就咱兩家分分,參謀長都沒給。”
“誰是雷政委?曹鐸說的雷伯伯就是他?”
“是才來沒多久的,你不認識。王政委調走了,雷政委是空降過來的,和咱家一樣沒根基。所以事事都拉著我,他好像是司令部的人。從他調來,就不停的從遼陽拉回來很多東西,每次都分一些給咱家。剛開始我也不想要,可實在是現在什么都搞不到了,唉,拿就拿吧,每次都給他有錢,我都記著呢,最差就是因為家屬糊涂降一級。我把這事都推你奶奶身上,誰還能拿她怎么辦?”
“現在這么難嗎?可我們學校供銷社餅干并沒有斷貨,我每次都能買到,就是沒有奶粉。”
曹大壯也不解,說:“可能你們那好點吧?畢竟這么遠呢,家里這邊現在是零食點心什么都沒了,白糖都沒了。也就是跟著部隊,這才有飯吃飽肚子,要是在地方,我們家也得餓肚子了。所以雷政委搞的這些,我也就收下了。”
哎,今年是61年,最后一年災害年,也是最艱巨的一年。曹銘花記得上輩子,樹皮都被扒光吃了,野草還沒長出來,不管有毒沒毒都是搶著吃,這一年是國人死亡最多的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