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比曹銘花大三歲,大名叫曹銘牛,小名大牛,當地方言“牛”不讀作“niu”,而是讀“吽”即“ou”。
上輩子,大牛和曹銘花母女的關系很好。曹媽在曹家莊幫大牛娶了媳婦,把曹家大院留給他。大牛一個兒子五個女兒,兒子家是兩個男孩。直到二十一世紀二十年代,曹銘花離開梁城跟大女兒去江南,大牛一家四代還生活在曹家大院。
大牛生性木耐,不善言辭,為人善良,謹小慎微,干農活舍得掏力氣,卻又不循規蹈矩。他家種的西瓜總是比別人早熟,能賣個好價錢。他帶著鄉村人的精明算計,典型的豫省農家漢子形象。
曹銘花從重生開始,留下張潮,改變了母女倆上輩子的軌跡,過早的離開曹家莊。曹銘花有點內疚,之前幫張姥爺安排去安鋼的人時,忘記把大牛也喊出來一起安排了,竟然等他找到曹大壯,畢竟她只有和他才算是一脈相承的曹家人!
大牛在廚房一直沒出來,幫曹老太太做飯。曹鐸尋寶,把曹媽藏的不知道什么好吃的給找出來,曹媽樓上樓下的攆著他打……
曹銘花問曹大壯:“我哥怎么來的?”
說完這句話,她和曹大壯都愣了。
上輩子,曹銘花喊大牛都是叫“哥”,而此生她的“哥”是張潮。
曹大壯很快心領意會,說:“你老家也沒吃的了,都是吃紅薯秧,你大伯帶著他找到你小姨夫哪里。你小姨夫實在走不開,跟我聯系,那邊把他送到火車上,我派人去北京接。正好他來的時候,趕上新兵入伍,集訓后,我就把他要過來當警衛員了。”
“謝謝爸。”
“謝什么,我們都是一家人。他是你爸的親侄子,又過繼給你媽了,我肯定也拿他當自己的孩子對待。”
曹大壯喝口茶,掏出煙,想想又忍下沒吸。
“你說沈家是怎么回事?”
曹銘花斟酌著說:“我到學校,發現有疤痕會被退學,我的手腕上……被人瞞下來。我轉系了,新系只有我一個女生。沈夢墨說他家不敢再查下去,感覺背后之人比他家有權勢。沈夢墨他媽威逼他放棄我,所以,現在我們能離開的話,就離開這事非之地吧。”
“我想想,我們能去哪里?”
“我知道現在全國的形勢也就東北好了,光這么多的工廠礦山,都比其他地方生活條件好。可現在不走的話,那個背后之人到底什么目的?也不得而知。將來什么樣子?我真不知道。先逃出沈家的勢力范圍再說,別他們爭權奪利,我們成了犧牲品。”
“嗯,實在不行,我去北京一趟,找找老首長試試。我當年去石家莊上學就是他批的,只是不知道這么多年,人家還認不認我了?他們太高了,我們夠不到人家的門檻。”
“盡人事聽天命吧。”
……
雷政委正如曹大壯所講的,和遼陽司令部有聯系,他這幾天是整件整件的往家搬年貨。大牛是跟特工一樣,再從他家黑燈瞎火的運到曹家,害的曹媽擔心這錢不夠買怎么辦?人家都是有錢沒地方買,現在曹家成了有東西沒錢買了。
雷政委貼心的說:“先吃年后再結賬,他做主了,誰還敢不讓過年了,他去跟他換帖的把兄弟說。”
以磕頭換帖、同飲血酒、對天盟誓的方式結為兄弟,這兄弟叫換帖吧兄弟。和親兄弟一樣的,你娘是我娘,我爹是你爹。甚至在日常中把兄弟更親近,做什么全靠把兄弟捧場,誰的把兄弟多,證明這個人仁義,現在是各行各業最是流行換帖拜把子。
可曹銘花說不出錯出在哪里?就是感覺不對勁,又想想這雷政委和她也沒交集,壓根就是沒見過面的。他是從甘省空降來的,來之前離曹家十萬八千里。
曹媽看著堆半間房子的物品,說:“這么多好東西,你說說,你說說,外面院里的冰屋還有,都滿了,這吃到來年開春也吃不完啊,這咋弄?人家現在是發愁沒吃了……”說著,看看曹銘花,又接著說:“咱現在是發愁吃不完,唉,這咋弄……”
冰屋,就是曹家院里小木屋儲藏室,因為按照曹銘花的提議,做了好多木盒子儲藏食物用,曹銘花說是“冰箱”,曹媽說“哪有這么大的箱子”?冰屋是曹媽和曹鐸斗智斗勇的地方,曹媽藏的再嚴實,曹鐸都能把他要找的美食找出來。
曹媽在曹銘花眼前一遍又一遍的說:“東西太多怎么辦?”
曹銘花強忍住笑意,就是不接曹媽的話頭。
曹媽實在忍不住了,說:“桃妞,我也知道,人家現在都沒吃的,就咱兩家有。要不是雷政委,咱家今年可能啥年貨都沒有,可,這東西也有點太多了,你說這咋弄?”
曹銘花故意逗曹媽,說:“媽,你要是把‘這咋弄’改成‘這怎么辦’,我就告訴你這怎么辦。”
曹媽抬手打了曹銘花肩膀一巴掌,說:“我就知道你個孬孫妞逗我呢。”
曹銘花看看左右,曹老太太不在,低聲說曹媽:“媽,你又罵‘孬孫’,爸都說你多少次了,你天天在家,你罵這個讓老太太聽見,會生氣的。”
“行行,我知道了,我這個還不是跟她學的嘛,她自己急了,還罵曹鐸孬孫呢?”
“呵呵呵呵……哈哈哈……”
曹銘花被曹媽逗得笑的肚疼……曹老太太和曹媽這婆媳倆,天天在家,也不知道怎么相處的,肯定很搞笑。
“媽,你去把能油炸的都做成油炸的,等年后,我回學校路過綠洲,給我姥家送。現在這個時期,是堅決不能去郵局郵寄東西的!誰寄什么?寄多少?郵局的人可是操著心呢,都會匯總的。不要僥幸的認為,在不同的郵寄點寄東西,就沒人知道了。最后這些東西,郵局的人可是專門登記的,再一起發運的。人家看到我們的東西多,怎么交待我家有這么多東西?這不是自投羅網嘛。別弄巧成拙,最后我們人財兩空,說不定還會給爸招來大禍的。”
“我知道我知道,這不是沒有郵寄嘛,我現在都去收拾收拾,把東西都炸出來。”
曹銘花翻看堆放的物品,到底雷政委這位“倒爺”倒弄了多少好東西。
“噫,阿膠……”
曹銘花聞到了淡淡的阿膠的味道,這味道太熟悉了。被押送回家前,沈母天天讓她吃。打開一草紙包,包著就是一大包的阿膠,成色一點也不比在沈家吃的差。曹銘花嗅到了陰謀的味道,這雷政委到底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曹銘花趕緊繼續翻找,確定只有這一包阿膠,且沒人知道,要是曹媽知道的話,肯定早說了。這肯定是大牛把東西從雷政委家拿回來,便堆放在這里的,曹鐸再好吃淘氣,也不會動沒有整理過的物品,這是從小教育他銘記的,允許他拿的才能拿。
這事告訴曹大壯嗎?算了,告訴了又能怎么樣?把東西還回去?有本事審問雷政委?雷政委肯定只是跑腿的。能在這個時期,給曹家送這么多年貨的人,曹家惹的起嗎?真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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