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壯司機把出門的四人送到車站候車廳,今天來的早,直接去站臺等車太傻,會凍僵的。
車票是提前買好的,曹大壯的級別可以坐軟臥。寒假從北京回安山,曹銘花的級別只能買硬臥,以前沒感覺,就這一次,她真實體會到級別差距。她什么時候才能熬到曹大壯的級別?坐車不再坐硬座。
在候車廳閑著無事,曹銘花找出毛線開始織毛衣。她原本想用開司米編織,可曹媽把沈家送的開司米,給她和曹大壯織了薄毛衣,并且勤勞的曹媽還織了好幾件。家里只剩下粗毛線,曹銘花懊惱也沒辦法,“媽,你都不知道給我也留點?”
火車進站,四人上車,正好一間包廂。
曹銘花和曹大壯俱是下鋪,曹銘花繼續織毛衣,心里繼續嘀咕曹媽太偏心老公,不知道還有一個女兒嗎?果然是女生外向,媽也是這樣。
快到北京,曹大壯對還在織毛衣的曹銘花說:“桃妞,北京可能買不到軟臥,即使有也是一張票,你一個女孩子睡軟臥不方便。給你和大牛買硬臥中鋪吧?下鋪即使買了,別人看你倆年齡小,也會跟你們換鋪位的,還不如直接買中鋪省事,女孩子睡中鋪也比較安全。”
“知道了,爸,你安排吧。”
曹大壯猶豫著問:“你想不想在北京生活?”
曹銘花想都沒想,回答:“不想。”
曹大壯沒問為什么?很多事不能再像以前一樣他來決定,正如當年來安山,他如果靜心去聽繼女的話,目前這種狀況便可以避免,教訓一次足夠了。繼女到底是什么來路?他不想知道,考慮的太多會使事情更復雜,他只需堅信繼女是他孩子,是一家人!
北京轉車,曹銘花和曹大壯告別,和大牛踏上南下的火車。
這趟火車上的飯菜很不好,普通供應的米湯,稀的能數過來有幾顆米粒,饅頭雜面的基本上看不見白面了,菜只有白蘿卜和白菜幫,白菜葉都沒。
曹銘花帶著大牛去餐車吃點菜,他心疼的根本不吃。
“妹兒,太貴了,一個月的津貼,吃兩頓飯都沒了。”
大牛堅決一口也不吃,只陪著曹銘花看她吃。
曹銘花的白狐貍坎肩圍巾,在北京下車之前,聽從曹大壯的勸說,放進背包里。越往南走天氣越暖和,進豫省聞到春天的草香。她有時不穿大衣,只穿大紅綢緞棉襖,棉襖款式是半大長款,褲子是卡其布韓版休閑褲,褲腿邊向外翻出。
曹銘花的裝扮在車廂里惹來很多人偷瞄,不過還好要感謝這個時代,誰要是敢光明正大的盯著一個女孩看,那就是耍流氓。
綠洲站,兄妹二人把帶的年貨卸下火車給張小姨,曹銘花又掏出四十塊錢。
“小姨,這是我的津貼,你替我給我姥爺姥姥,讓他們想吃什么買點什么。”
張小姨愣住,眼淚撲簌掉出來。
“你姥爺要是看見你這么快都掙錢了,肯定很高興。”
曹銘花聽著張小姨說的話感覺有點別扭,這是替故人說的話。她知道張小姨平時做事說話也沒什么顧及,大過年的也不想跟她計較,寒暄幾句,上車走了。
臨近長安,臥鋪車廂看外表樣貌,基本上都是學生。曹銘花換上另一身紅棉襖卡其褲,把白狐貍毛坎肩圍領都找出來穿上。
輕聲唱起:
Conceal,don't feel,don't let them know
Well,now they know
Let it go,let it go
Can't hold it back any more
Let it go,let it go
Turn away and slam the door
……
大牛看著曹銘花的裝扮,微皺眉頭欲言又止,最后還是扛起行李包,沉默下車。
一位粉紅透白艷麗奪目的小姑娘走在前面,低聲哼唱,一位軍人扛著行李跟在她后面……
這一天見過這倆人的行人,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忘記今日所見,在大家都缺吃少穿的年代,這樣的裝扮,想不記住都不可能。
曹銘花一路耀眼奪目般到學校門口,門崗呆呆的望著她。她拿出證件,晃晃,也不理會,自顧自的大搖大擺走進校園。大牛抗行李跟著,門崗連大牛的證件也忘記查了。
曹銘花提前到校一天,學校同學也基本上到齊。都是全國各地遠途的人,卡住時間來,萬一火車晚點,軍校遲到可是大事。現在火車不晚點才是不正常的,大家自覺提前返校,留出機動時間。
曹銘花立馬成為學校的一道風景線,同學們紛紛行注目禮。
行李放宿舍后,曹銘花送大牛出校門,他要趕到軍區住宿,之后回安山。曹銘花給他畫好坐車和步行的路線,不再多管他。人總是要成長的,大不了就是迷路了,迷路可以問,鼻子底下是嘴,他一個軍人,誰還敢把他賣了不成。
曹銘花回轉去食堂吃飯,對于他人的眼光,她毫不在意。她就要肆意妄為的活著,看誰能把她怎么樣?她自顧自的吃飯。
一天無事,盡管聽見宿舍其他人竊竊私語,明知道在議論她,曹銘花依然安靜的坐在床上織毛衣。
“曹銘花,周教導員喊你去辦公室。”
趙海燕在宿舍外,從窗戶喊。曹銘花收拾好物品,出寢室去女生辦公室,女生辦公室就在女生樓旁邊的一排平房里。
“報告。”
“進來。”
曹銘花進房間看見周教導員坐在辦公桌后面,問:“周教導員,你喊我?”
周教導員看到曹銘花打扮,眉頭微皺,“你的團關系拿回來了嗎?”
曹銘花雙手遞出密封的信封,說:“應該是好了,我高中學校就給我這個。”
周教導員接過信,沉思下,問:“你知道馮婉秋的事嗎?”
馮婉秋?曹銘花回憶下,好像還沒見到她。
“不知道,我開學過來,還沒見到她。”
周教導員起身,去房門口把房門關上,又坐回辦公椅。
“她上學期已經被學校勒令退學了。”
停頓一下又道:“上學期放假那天,她在市區會見她的老鄉,被公安局在旅館逮住,之后通知學校。據她說,她家里嫌貧愛富不同意她倆的事,那男生考上長安的大學,她才也考過來的,倆人見面什么也沒做。即便是向她說的那樣,可你們現在是軍人,學校也是不允許這樣的。遇到這種情況,學校一定會嚴肅處理,勒令退學的。”
曹銘花想想問:“周教導員,學校是不準談戀愛嗎?”
“也不是了,比如家里定親的,是可以的。這也要符合我們現在的實際情況,畢竟婚姻法規定女性十八歲便可以結婚。像你們考大學的很多女生已經甚至超過十八歲,家里早早的給定親是實際情況,學校也不是不通人情。”
周教導員想說什么,又忍住了,改變話題。
“也沒別的事,你回去吧。”
“是。”
曹銘花敬禮離開。
她朝操場走去,活動下筋骨,開始跑步……跑到她自己感覺跑不下去了,站在操場邊喘息。
這個時代,快把人憋死了,曹銘花忍不住又唱起:
Let the storm rage on
The cold never bothered me anyway
旁邊傳來男聲:“‘就讓狂風怒號,冰封千里我也從不害怕’。曹銘花可以啊,你還會英文,你高考考的英文嗎?”
曹銘花循聲望去,大隊長正向她走過來。
“你的英文歌曲很不錯,很符合你現在。怎么樣?還是斗志昂揚嗎?”
“大隊長好。”
“你好。跑累了回去休息吧,記住,明天可不能穿這一身衣服了,明天正式上課,不穿軍裝會按違紀處理的。”
“知道了,我等周日再穿。”
“你啊。行,周日再穿。俄,對了,你們這學期有集訓,你可以選學軍拳,比跑步過癮。”
曹銘花突然感覺手好癢,挑挑眉毛,說:“大隊長,打一個回合怎么樣?”
“喲,你這是會打架啊。”
大隊長裝出故意上下打量曹銘花的神態,說:“可以啊,就在這邊還是去訓練館,不過話可說前面,不能哭鼻子。”
曹銘花不再說什么,抬手握拳,拳頭不打招呼便揮出去了。大隊長利索的閃開,也不再說話,兩人你來我往,開始過招……
操場原本來來往往的人就多,看到兩人過招,很多人圍過來看熱鬧。這時生活里也沒什么娛樂節目,現在有人打架,這是多好的節目啊。眾人起初是看兩人打,漸漸的不過癮,紛紛開始幫曹銘花支招。
曹銘花剛才跑步已經跑到疲憊才停下,緊接著又切磋,一會便堅持不住,累的不想打了。
大隊長看出她的意圖,拳腳慢下來,笑呵呵的說:“算平局吧,今日到這里,改日去訓練場再比輸贏怎么樣?”
曹銘花收拳停下,臉色漲紅,喘息著擺擺手,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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