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招待所兩個月的時間,曹銘花由于長時間待在房間,情緒已經忍耐到了極限。留聲機唱片除了交響樂便是蘇聯歌曲,還有一張京劇唱片,她已經聽不下去了。
如果沒有頭暈目眩,她或許并不介意待在房間,可現在是心事重重讓人心情不好,她情緒變的很煩躁,又沒膽量沖著劉志鋼發火。無計可施在房間從桌子上蹭地板上,再爬到桌子上,再蹦到地板上……反復這樣來發泄情緒。
劉志鋼推門進屋,看見蹲在桌子上準備向下跳的曹銘花,皺眉厲聲喝道:“你在干嘛?”
被逮個正著,狡辯已經不可能,曹銘花只能乖乖的回答:“蹦著玩?!?/p>
劉志鋼被曹銘花氣的內傷,她怎么一刻也不讓人省心,強壓火氣平靜的說:“躺床上去?!彪S即又說:“不是,你換一下衣服我們出去。”
曹銘花怯怯的問:“去哪里?”
劉志鋼并沒回答,轉身去窗口坐下,目不轉睛盯著她。曹銘花知道抗爭無用,只得拿了軍裝,去衛生間替換。
劉志鋼背著曹銘花下樓,開車出一飛校去市區。吉普車開得很穩當,車速不快,甚至遇到道路不平的情況,他故意繞開不平的地方,車都開到了對面的那邊道路上。
道路是一條整路,這時即便是城市主干道,也沒有白色分割線,路上并沒有幾輛車,還幾乎都是公交車。不知道是不是沒到市中心?連可愛的交警叔叔都沒有見到,汽車一直向前開,根本不用擔心超速和違章闖紅燈。
車開進省醫院,曹銘花怒視劉志鋼說:“我不要住院?!?/p>
劉志鋼找道路邊停車,溫柔的看著她,低聲說:“只是看看你為什么一直頭暈?你出院兩個多月沒有復診,總要看看的。今天協和有醫療小組過來,我約的時間差不多了,我們進去吧?!?/p>
只要不是住院,曹銘花就放心了,乖乖的讓劉志鋼背著她進醫院門診大廳。醫院大廳很小,也就二三十平方那么大的地方,人不算少,可也不至于稱上擁擠,人們井然有序的排隊。
劉志鋼把她放地上,讓她先在大廳人群邊等,他去找約好的人。
大概有一刻鐘,劉志鋼和一位四十多歲穿白大褂的女醫生一起過來。女醫生上下打量曹銘花,點點頭算是打招呼,領他們去外科門診二室。
門診室有二十平房大,三位大夫在看病,病人也不算太多,每位大夫面前都有三四位病人排隊等著。
女醫生來到單獨坐一張座椅的中年男大夫旁邊站定,男大夫正在給病人看病。中年男大夫旁邊有兩位年輕點的穿白大褂男醫生。
男大夫看完一位病人間隙,女醫生和看病大夫耳語幾句。中年男大夫戴著眼鏡,沖曹銘花指指他跟前的凳子,讓坐到他面前。旁邊還有其他等著看病的病人,雖然面露微詞,但并沒有直接發泄不滿。
劉志鋼代曹銘花簡訴病情,男大夫起身檢查曹銘花頭部,頭部已經完全沒有一絲外傷印記。男大夫又用聽診器聽下胸腔,詢問曹銘花“是什么狀態下會頭暈”,沉思片刻,說:“你們去五官科看看吧,也可以先做個腦電圖檢查?!?/p>
和男大夫告別,隨女醫生出外科門診室,曹銘花扶墻慢慢走,她邊走邊想,怎么是去五官科呢?
劉志鋼和女醫生在一邊說話,女醫生告辭先離開。
劉志鋼幾步趕上曹銘花,攙扶她說:“先去做腦電圖,我背你?!倍紫卤巢茔懟ā?/p>
曹銘花看看女醫生走了,阻止劉志鋼,說:“先等下,我好像知道我得的是什么病了?!?/p>
曹銘花感覺她這個癥狀和誰的病很相似,就是一下子想不起來是誰?對劉志鋼說:“不去腦電圖了,沒用,我們去五官科吧?!?/p>
劉志鋼想要勸說曹銘花,又忍住,彎腰背起她到門診大廳掛號。
掛號的人和繳費的人是一個窗口,他放下曹銘花,讓她站在旁邊人少的地方,他去排隊。
五官科在二樓,很清凈沒什么病人,只有一位老醫生坐診。
劉志鋼直接把曹銘花放到老醫生面前,因為倆人都穿著軍裝,老醫生微笑著也沒說什么,靜靜等待曹銘花坐好。
老醫生花白年齡,聽劉志鋼講訴病情后,開始檢查曹銘花的耳朵,完畢,很干脆的說:“你這是梅尼埃病?!?/p>
聽老醫生說“梅尼埃病”,曹銘花終于想起來上輩子外孫女婿得的“耳實癥”。他玩平衡車,摔到頭部,到醫院就診,得出結論是耳實癥。沒用藥,直至自愈,癥狀和她一樣,只是比她癥狀輕點,沒有嘔吐。
耳石癥又稱為良性陣發性位置性眩暈,是指頭部迅速運動至某一特定頭位時,出現的短暫陣發性發作的眩暈和眼震。
正常情況下耳石是附著于耳石膜上的,當一些致病因素導致耳石脫離,這些脫落的耳石就會在內耳內被稱作為內淋巴的液體里游動。當人體頭位變化時,這些半規管亦隨之發生位置變化,沉伏的耳石就會隨著液體的流動而運動,從而刺激半規管毛細胞,導致機體發生強烈性眩暈。時間一般較短,數秒至數分鐘,可周期性加重或緩解。病程時間長短不一。
因為這個耳實癥,外孫女吐槽了很久,訴說國內和國外在醫療領域的差別。國外很久便有耳實癥一說法,而國內一直把這病歸結為梅尼埃病,根本沒有區分這兩種病,也說不出病因,只會讓病人飲食清淡,多喝水。
曹銘花知道現在國內還沒有耳實癥這一說法,把這一病癥統統歸于梅尼埃病。也不再多說,聽完老醫生的囑咐,拿起醫生開的處方,道謝后起身離開。
劉志鋼要去拿藥,曹銘花搖搖頭制止,說:“我不是這個病,不用拿藥。我們回去吧,我知道我得的是什么病了,回去再跟你解釋?!?/p>
……
劉志鋼一直等到回招待所,才問曹銘花:“你得是什么病?”
曹銘花用最通俗的語言說:“人的左右耳朵里有塊小石頭,這個小石頭叫耳石,它在耳膜上粘著。我摔了一下,把這塊小石頭從耳膜上摔掉了一個,我就因為這個導致不平衡,出現眩暈和嘔吐的癥狀。嘔吐好了,就是說明耳石在復位,眩暈癥狀也會自愈的,但是不知道多久?!?/p>
劉志鋼不信任的問:“你確定不吃藥你能自愈?”
曹銘花搖搖頭說:“我不知道,我還沒有學到,但是我吃老醫生開的藥肯定是不對的。”
“你是說醫生誤診?”
“不是,只是醫生不知道有這種病,當成了他認為的那種病治療。”
“那不就是誤診嗎?”
曹銘花扶額,不知道怎么再詳細的跟劉志鋼解釋,再說下去,她會漏洞更多,劉志鋼理解能力太強,很會舉一反三。
曹銘花學著劉志鋼轉圈,來回走了一圈,說:“我之前問你問題,你告訴我說,現在不是時候,到時候肯定會告訴我的。我現在跟你解釋我的病也是這樣,我現在還沒有學到,我只是知道部分,等我全學到了,我再跟你解釋為什么說那位老醫生不是誤診?因為我現在解釋不清楚,你也聽不懂。OK,你能理解嗎?”
劉志鋼被曹銘花氣的一口氣堵在胸口,恨不得把老血噴出來才行,瞪著她是只會說:“你……你……你……”
曹銘花很無辜的說:“我怎么了?不是跟你解釋的很清楚嘛,你還是不懂,我就沒辦法?!?/p>
曹銘花的態度對于劉志鋼來說,不亞于火上澆油,氣的他牙根癢癢,可又有苦說不出。誰讓他先說的那句“現在不是時候,到時候自然會告訴你”的話呢!他理虧在先,這理還不能說,的確是虧心事,他怕曹銘花知道真相。
劉志鋼丟下一句:“我去食堂給你打飯?!比缢虻那炎?,走了。
曹銘花如釋重負,只要劉志鋼不再追問,就萬事大吉,安然又躲過去一次。知道了她的病情,仿佛撥開黑暗見到太陽,立馬神清氣爽,爬到床上呼呼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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