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銘花住在招待所,幾乎斷了與外界的所有聯系。
曹銘花的換洗衣服,起初劉志鋼要幫她洗,她拒絕了,實在感覺他幫她洗衣服不合適,心里自始至終都認為和他的距離很遠。劉志鋼的家庭注定讓他在中年之前,甚至他老子死后都不可能獨立,再加上他的沉默寡言,兩人待在招待所說的話,除了吵架的時候能多點,其他的話語都能數的過來。
關于劉志鋼的家庭和個人情況,他沒有提及過,不知道是不愿意說?還是隱瞞故意不說?對于曹銘花來說,他的情況幾乎都是猜測。從這一段時間的接觸,推算他應該是高中時候來到東北,在遼陽生活三年,參加高考。還有年齡很可能二十以下,上次去打獵,開車的同學喊曹銘花“弟妹”,劉志鋼的年齡肯定比他小,他結婚需要改年齡的話,劉志鋼上大學時絕對不到十九歲。
元旦前夕,曹銘花成為預備黨員。雖然是組織安排的,劉大隊長也明知道這是劉志鋼的授意,還是愉快接受作她的入黨介紹人,畢竟曹銘花是五醫大的學員,她能入黨終是對航空醫學系有好處的。
因為一飛校師資緊張,航空醫學系沒有學完預期課程,延期至下學期,繼續在一飛校學習,同時分一半的學員到第二飛行學校學習。二飛校也在春城,航空醫學系二班學員被安排下學期去二飛校學習。
元旦后準備考試放假,劉志鋼說她可以不參加考試,成績可以都打成及格,曹銘花不同意,一定要去參加考試。
雖然還會偶爾有點眩暈狀態,曹銘花基本上已經病愈。劉志鋼仍然堅持背她去教室參加考試,曹銘花執拗不過,只好隨他。這一段時間的接觸,她知道劉志鋼很多時候說話等同于命令,難得有能改變的時候。
倆人進入教室,其他九名同學都在,看到曹銘花,熱情的打招呼,
“弟妹”“曹銘花學員”……
喊聲一片,曹銘花有點受寵若驚,連忙一再回到:
“你好”“你好”……
不太明白他們為什么突然這樣看得起她?之前可是拿她當空氣的。
劉志鋼把曹銘花放在座位旁,低聲說:“郭懷玉對他們說你是高考神童。”
曹銘花不得不感嘆,果然是她有本事才能讓他們高看一眼。可她是怎么上的大學?哎,心虛呀!讓她入學的幕后黑手到底是什么人?他的目的是什么?
最后一門考試完,曹銘花回招待所休息。她在招待所住了幾乎一個學期,還好是這個年代,不談錢,不然這要是在后世,得多少錢啊。
劉志鋼去打飯,曹銘花躺在床上假寐,想著馬上放假可以回家,要提前回宿舍把行李準備下,幾個月沒回去,也不知道宿舍灰塵多厚。
劉志鋼推門進來,風風火火的樣子,扔給曹銘花一條軍褲,說:“趕緊起來,把這褲子穿棉褲外面,我送你回家。”
曹銘花看看軍褲是半舊的男式空軍常服褲子,這時女式褲子是偏開的,男式褲子是前開的,很容易區分男褲和女褲。她疑惑的看看劉志鋼?
“動作快點,時間緊張。”
劉志鋼邊說邊收拾曹銘花的衣物。
曹銘花到衛生間把那條男式軍褲穿在棉褲外面,棉褲還是第一次穿,她出門幾乎都是穿毛褲。男褲想想應該是劉志鋼的,他肯定不會拿著一條其他人的軍褲給她穿,只是不明白為什么非要穿空軍褲子?
褲子穿上長出來不多,劉志鋼186厘米,比她高13公分。應該是男式褲子和女士褲子剪裁不同的原因,褲襠長很多,褲腿并沒有多長。褲襠長可以束的高點,幾乎到曹銘花的胸口,好像后世的高腰裙,又彎腰把長出來的褲腿翻折到褲腳里面,這樣從外面看不出來褲子長。常服軍褲因為訓練需要,都是又大又肥的。
她出衛生間,劉志鋼已經把行李都收好,裝在她的大軍用背包里。
劉志鋼把棉襖和皮夾克遞給曹銘花,說:“穿上。”轉身去衛生間。
曹銘花依言又穿好上衣,一身厚的像大笨熊,彎腰坐地上才能穿好棉鞋。
劉志鋼拎著她的背包,顯然把衛生間的用品也收拾干凈了。他上下打量曹銘花的穿戴,把發的空軍棉軍帽給她扣上,不是戴上,而是粗魯的直接倒轉過來扣到曹銘花腦袋上,說:“走吧。”
說完背起行李包和挎包,拉住曹銘花的棉襖袖把她扯出房間。
倆人到一樓大廳,透過招待所玻璃門看到一輛軍用吉普車正飛奔而來。
“走。”
劉志鋼簡單的一個字,扯住曹銘花的皮服向外走。
跳上吉普車,老楊開的吉普車沒停車,只是減速,便調頭開走了。
老楊邊開車邊說:“食堂只拿這么多吃的,要不要跟漢陽聯系的時候,讓他們給你們帶點吃的?”
劉志鋼伸手把副駕駛位置上的軍用帆布拎包拿到后座位,回答:“不用了,現在跟他們要吃的是大人情,回去不知道要跟我爸要多少才能還上他們,只要他們把車票搞好就行了。”
老楊說:“唉,這幫人胃口怎么這么大?他們那邊真的比我們這邊困難很多嗎?上次的餅干,一百罐最后才留下幾罐,TMD太黑了。”
劉志鋼“咳嗽”了幾聲,兩人便不再說下去了。
曹銘花很受傷,劉志鋼無緣故的“咳嗽”,顯然是針對她的,這是不能讓她知道的機密。不就是一百罐餅干嘛,哼,誰稀罕。
劉志鋼這種根本不拿她當自己人的態度,讓曹銘花心很冷。摔傷后,他對她的照顧留下的感謝之情,一掃而光。原本還以為倆人這么久相處一室,劉志鋼規規矩矩是尊重她,拿她當真心愛人才這樣,現在看來這都是她的片面理解。
只是因為院系意外來東北,才與他相遇,在特殊環境里,特殊情況下,依附于他,誰知道是不是隨著下學期的分開而各不相干?她也不必在意。兩個世界的人原本就不同,等天南海北的再一分開自然是再不相見,無需投入什么感情,抱有幻想干嘛,認真什么?有什么好受傷的?
曹銘花閉上眼睛,面無表情的坐車,隨著吉普車的顛簸,一搖一晃的,搖晃散去淡淡的憂傷,搖晃散去莫名的失望。
老楊開車很猛,因為趕時間的緣故,吉普車顛簸很厲害。劉志鋼長臂一伸,摟住曹銘花,低聲問:“有沒有頭暈?”
曹銘花往前欠下身體,讓他的手從肩膀處滑落,回答:“沒。”
語氣完全不似之前的乖巧模樣。
劉志鋼的手臂滑落到曹銘花腰部便不再動,他也沒有撤走。曹銘花又往前欠身,他的手臂徹底落到車座椅上,劉志鋼似乎還是沒有感覺到不妥,手臂一直放在后座椅上。
劉志鋼知道曹銘花這是又在生氣,親密相處幾個月,他發現她有敏銳的洞察力和判斷力,很多時候她是什么也不說,但并不代表她不知道。他很欣慰她很聰明,可太聰明也不是好事,他做的事情萬一讓她發現蛛絲馬跡,那后果不堪設想。
曹銘花把頭依靠在前座椅后背,頭被吉普車顛簸的不停撞擊椅背。劉志鋼上前一把抓住她往后仰,附耳低聲說:“再碰頭暈了,今天可是走不成了。一會我們坐飛機,你可不能不舒服,飛機不會半路上停下來的。”
聽說要坐飛機,曹銘花驚喜,規規矩矩的坐好,劉志鋼再次摟住她肩膀讓她依偎他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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