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銘花仰頭默默的流淚,聽汽車顛簸發(fā)出的聲音……
她以為曹家莊人早已把她忘卻,卻原來連她不吃荷包蛋的習(xí)慣都知道。她遺憾終沒有下決心去爺爺奶奶的墳,僅僅是擔(dān)心時間不夠用,怕接不到劉志鋼的電話,什么時候劉志鋼比爺爺奶奶還重要?她欣慰曹家大院依然還在,而她現(xiàn)在是戶主。
呵呵……呵呵……
曹銘花呵呵笑起來,她也是有大院的人啦。那是不是就是說——她是有家的?
曹銘花猛的一下坐直身體,是啊,曹家大院還在,那不就是她家嘛?那是她爹曹鴻臣拿命換的房子,為什么不是她家?
兩輩子對家的渴望,讓她受盡委屈,處處委曲求全。曹銘花此時有種曹家大院失而復(fù)得的感覺,讓她對家的渴望達(dá)到極限。
曹銘花雙眸熠熠生輝,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守衛(wèi)曹家大院,這是她的家!誰也不能再從她手中奪走大院!
吉普車一路向西,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很快到達(dá)綠洲火車站。
曹銘花想著張小姨住的房子,不免有點(diǎn)遺憾,她實(shí)在不愿意別人再看到她的行李,貂皮大衣太扎眼了,尷尬的不是看客,是她。還有春季飛行皮服和奶粉餅干,哪一個都不會讓人平靜,這些都是她的隨身物品,不能再送人了。
曹銘花對老黃說:“先去鐵路招待所吧?!?/p>
曹銘花指揮司機(jī)把車開進(jìn)招待所,沒等她下車,老黃說:“曹同志,我去登記吧,這樣比較好,您的信息還是不方便留下的?!?/p>
曹銘花想想也是,劉志鋼不知道怎么交待的,聽他們安排就是了。
“好的,謝謝你?!?/p>
老黃登記好房間,把鑰匙遞給曹銘花,說:“106房間。曹同志這些東西都幫您搬到房間嗎?”
看著吉普車后座的西瓜和番茄,曹銘花哭笑不得,這怎么搬?。?/p>
“老黃同志,這些幫我搬一些就好,剩下的你和司機(jī)同志帶回去吧?!?/p>
老黃忙擺手,說:“曹同志,這可使不得,這些都是你家人的心意,我們堅(jiān)決不能拿?!?/p>
又對司機(jī)說:“小亮,趕緊的,一起幫忙,把曹同志的東西搬房間?!?/p>
“好的?!?/p>
司機(jī)答應(yīng)一聲,趕緊幫忙搬東西。
三人收拾好半天,才算是把番茄都堆放整齊,還好番茄都是裝在柳條筐里,沒有幾個破損的,不然肯定到處都是番茄汁。
曹銘花住在一樓的房間,房間有四張床位,估計(jì)是老黃把其他床鋪錢都掏了,她的行李放在兩張床鋪上,西瓜和成筐的番茄堆放在地上。
老黃看東西都搬運(yùn)完畢,沖曹銘花行軍禮,問:“曹同志,您還有什么命令嗎?”
曹銘花還老黃軍禮,說:“謝謝你們了,老黃同志,你們可以返程了?!?/p>
曹銘花送老黃和司機(jī)到院中,目視他們開車離開。輕輕的松一口氣,看來,她還是缺乏歷練,對待老黃他們這些負(fù)責(zé)接待工作的人員,拿捏不好尺度,如果劉志鋼今天在,他肯定會輕松自如。
曹銘花抬手看看手表,下午兩點(diǎn)半,“吃幾個番茄先睡一會吧,又累又餓?!?/p>
鐵路招待所的房間陳設(shè)很簡單,只是四張木床,床板上鋪草席,還有枕頭和床單,床單應(yīng)該是讓蓋的而不是鋪的,曹銘花彎腰從床下拿出水盆,看看搪瓷盆的搪瓷被碰到掉很多,也不想用了,直接從挎包上解下毛巾和茶缸,去院中水池洗漱。
曹銘花洗漱回來,猛然感覺有人從房間門口閃過,不免心中警覺,她跟隨劉志鋼他們飛行班也是參加過培訓(xùn)的,她完全確定有人進(jìn)了她房間。
曹銘花迅速走回房間檢查物品,看看她的行李不像是被翻動過的痕跡。再仔細(xì)巡看一下房間所有物品,只剩下西瓜和番茄了,這些也沒有標(biāo)記。
曹銘花不準(zhǔn)備再出去了,她用暖水瓶里的水,沖洗番茄,連吃三個,好甜,又沙又甜,贊嘆曹家莊的土質(zhì)就是好。
困了想睡覺,看看床,伸手摸一把涼席,也不知道臟不臟?不由得后悔,還不如去張小姨家呢。唉,今天怎么頻頻出錯呢?難道真的是她獨(dú)立能力不夠嗎?劉志鋼如果在,肯定安排好這些了。
曹銘花去背包里扒她的床單,鋪在涼席上面,想想又一把抓起來,這草席上不會有跳蚤吧?越想越煩……
曹銘花在房間來回走動,天氣本來就熱,房間也沒有電風(fēng)扇,連芭蕉扇都沒,一會兒光景,她渾身上下濕透了。
“走,去張小姨家?!?/p>
曹銘花一咬牙,收拾行李,背起兩個大背包,一前一后,又雙手拎起被褥包和手拎包,再次環(huán)顧一下房間剩余的西瓜和番茄,確認(rèn)無誤,用腳帶房門。還好房門鎖是暗鎖,“吧嗒”一聲,房門關(guān)上。
她無比醒目的走出招待所。沿著記憶中的道路,向張小姨家走。練武功的好處就是現(xiàn)在,她能輕松自如的拎著幾個行李包。雖然天氣熱,可比剛才在房間,感覺舒暢多了。
曹銘花像皮球一樣,前后背兩個大背包,惹來不少人的觀看。盡管天氣熱,可不乏喜歡看熱鬧的人,他們指指點(diǎn)點(diǎn)。曹銘花性情冷淡,從來不看這些熱鬧,她很奇怪,不就是拿個行李嘛,有什么好奇怪的?惹的這些人品頭論足?
“看就看吧,又不能看掉一塊肉,愛咋咋地吧?!?/p>
曹銘花并沒有感到難為情,昂首挺胸保持軍姿走路,行李不重,只是數(shù)量多。
張小姨家住的是平房院,不是一排平房的那種,是中式院落,這種院子格局有一進(jìn)門、二進(jìn)院、三進(jìn)院。
什么是一進(jìn)院、二進(jìn)院、三進(jìn)院?“口”字形的稱為一進(jìn)院落;“日”字形的稱為二進(jìn)院落;“目”字形的稱為三進(jìn)院落。其中,三進(jìn)院落的四合院是明清時期最標(biāo)準(zhǔn)的四合院結(jié)構(gòu),布局最為合理、緊湊,是民間大量采用的形式。
這種中式大院,解放前是一戶人家居住,解放后院里少則幾戶人家,多則十幾戶。張小姨家的是一進(jìn)院,院內(nèi)只有五戶人家。
曹銘花走進(jìn)院子,靜悄悄沒人。她也不便喊叫,此時說不定各家都在午睡,大喊一聲,肯定是擾民,她還穿著軍裝呢。
走到張小姨家房門口站定。曹銘花沒有手去敲門,雙手拎著包,包放下可是拿不起來了。
曹銘花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喊:“小姨,開門,我是桃妞。”
屋里傳來張相陽的聲音:“媽,我大姐來了。”
張小姨的聲音:“睡覺,胡說八道啥?!?/p>
曹銘花一陣暗火,她這大活人站在在門口呢,你都不能出來看看嗎?
曹銘花抬腳踢竹門簾,“開門?!?/p>
張小姨的聲音:“哎呦媽呀,可不就是桃妞的聲音?!?/p>
張小姨挑門簾出來,看見曹銘花的樣子,也不說去接她的行李,反倒“哈哈……哈哈……”
曹銘花拉長聲音喊:“小姨——”
“好了,好了,著了,著了,不笑你了?!?/p>
張小姨笑著上前去接曹銘花的行李,張相陽張涌也出來幫忙。
曹銘花卸下行李,挑開門簾進(jìn)屋。房間地上鋪著涼席,張小姨娘仨剛才應(yīng)該是正躺在地上睡覺。
曹銘花一頭扎在涼席上,頭頂有臺扇正搖頭吹風(fēng),真涼快啊。
張小姨搬運(yùn)行李回屋,問:“你這是從哪里回來啊?怎么拿這么多東西?”
曹銘花身體不翻,頭也不抬,從褲頭里掏出招待所鑰匙,抬起手,說:“鐵路招待所,106房間,西瓜和番茄,拉著架子車去拉吧。快點(diǎn),不然一會被人偷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