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銘花趴在地上不想動,任由電風扇吹她,“空調啊,什么時候才能有空調?”
曹銘花突然想起來一件上輩子的傳聞,說那位翻車的統帥老婆,為了不和統帥待在同一處房子里,始終把她的房間溫度調低兩度,這樣統帥便不會去找她了。雖然知道這是無稽之談,可能調節房間溫度的不就是空調嗎?原來這些人在六十年代初都已經使用空調了。
唉,牛人們的日子不敢想啊。
曹銘花趴在張小姨家堂屋的地上,迷迷糊糊睡著。做夢她呼吸困難,著急忙慌的四處抓,被遠處的吵吵聲吵醒。努力睜開眼,一個小人頭面對面眼對眼的和她并排躺在一起。
“哎呀我的媽呀。”
曹銘花一個激靈,翻身鯉魚打挺站起來,這幾年的武功真不是白練的。
“我的媽呀……”
張小姨的聲音從身后想起。
“大姐,你好帥啊。”張相陽在一旁夸贊。
“你真的會武術啊?”張小姨吃驚的問:“老二說你打她男人打的可狠了,我還不相信,這下我信了,你現在都能稱上心狠手辣了。”
曹銘花環顧下四周,又坐下。張小姨和張相陽張涌正在房間搬西瓜和番茄,和她一起睡的是一位不認識的小男孩。
張遂生抱著西瓜挑門簾進來,笑呵呵的說:“桃妞,睡醒了,吃個西瓜吧。”
張小姨幸災樂禍的說:“用桃妞的西瓜招待桃妞,這事行。”
張小姨遞給曹銘花一條濕毛巾,曹銘花擦擦臉,又扔給她,懶洋洋的身體往后坐坐,靠在旁邊的柜子上。
張小姨問:“你這是從哪里來啊?拿這么多西瓜和番茄。”
“從曹家莊來的。我乘飛機到梁城南郊飛機場……現在幾點了?我的天,快六點了。小姨夫,快,現在我倆去你辦公室,我要接電話。”
曹銘花爬起來,急急忙忙的便要出門。
“行行行,你等我。”
張遂生喝口水,和曹銘花一起出門,還不忘記交待張小姨:“繡,恁先做飯,我一會就回來。”
曹銘花大步流星向前走,張遂生不的不小跑跟著她。
“小姨夫,我要知道我同學們坐的是哪趟火車?我讓劉志鋼打電話打到你辦公室,我約的時間是六點半。”
張遂生有點跟不上曹銘花,喘息喊道:“桃妞你慢點,別絆倒了。”
曹銘花聽見張遂生說“慢點”,猛然想起來他是近視眼。哈哈,可不是要慢點嘛,別真把他絆倒了。放慢腳步,照顧張遂生。
張遂生感嘆道:“唉,不知不覺中,俺桃妞都長成大人了,小姨夫老了啊。”
“看小姨夫你說的,好像你真的老了一樣,我不就是著急走的快了嘛,你這是變相的說我不穩重唄。”
“哈哈……還是俺桃妞會說話。”
張遂生今年也不過31歲,怎么能稱的上老呢?此時因為物質條件的緣故,民眾普遍顯老。可張遂生是地主家大少爺,從小不缺吃少穿,他的沒錢是沒個人財產,不是生活不富裕。
曹銘花和張遂生緊趕慢趕的,在電話鈴聲中趕到他辦公室。
曹銘花伸胳膊先拿起電話筒,嘴離話筒很遠,便喊:“喂。”
“你怎么才接電話?我都打了兩遍。”
曹銘花人還沒站穩,聽到劉志鋼電話那頭的責備聲,原本聽到他聲音的親切感瞬間被澆滅。
“劉志鋼,你說的是六點半,現在還差三分……十六秒。”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
“是我著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火氣很大。桃,別跟我計較好嘛?”
“你這樣說變臉就變臉的脾氣沒人能受得了的。劉志鋼,你還是……”
“別說了!我不就是想讓你跟我說一聲,你舍不得離開我嘛!”
電話里出來劉志鋼的吼聲……
曹銘花沉默,劉志鋼一天發火就是為了一句話?她不是不懂,她是不能理解,說一句“我舍不得離開你”,就真的不會離開你了?劉志鋼也不是三歲的孩子,成年人了,還相信這種鬼話?不,這話鬼都不信!
張遂生見曹銘花剛拿起電話便吵起來,話筒里男生的吼叫聲在安靜的辦公室傳的很遠,他也聽到了,可他什么話卻都不能說。抬手指指門口,向曹銘花示意,起身走出去。
“桃,對不起,我不該對你吼。”
……
“桃……”
……
“桃,你說句話好不好?我以后改。”
“劉志鋼,我同學他們的車次是哪趟?”
“他們晚上八點的車,到你那邊是后天下午四點四十七分,北京到長安的直達。桃,別生我氣了,我以后改。”
一股疼痛感從曹銘花的心頭,向咽喉竄……厲聲質問:“我從早上到現在只吃一頓飯。劉志鋼,我們認識快一年了,你改了什么?”
“我認識你不是一年,是三年了,我等了你三年。我改了很多,我都快不認識我自己了。”
劉志鋼沒有對吼,而是緩緩的低音,流露出無盡的憂傷……
曹銘花啞然,她不明白劉志鋼為什么會突然憂傷?她和他始終沒有在一個頻道過。她感到心中升起的疼痛感越來越強烈,用手捂住胸口。
“劉志鋼,你還有別的事嗎?”
電話里傳來劉志鋼的冷冷的聲音:“你要掛掉了?”
曹銘花是想掛電話,可被劉志鋼這樣一反問,她倒說不出口了。
“不是,我是有件事,你能不能幫忙找一些舊軍裝?”
“有新的軍裝,要舊的干嘛?”
“不能要新的,是給老百姓的,給他們新的肯定會違反紀律的。”
劉志鋼嚴肅的說:“老百姓也能穿新衣服!”
曹銘花知道劉志鋼又誤會了,趕緊解釋:“我要的多。我老家的族人都是穿補丁衣服,我也沒地方沒錢給他們去買成衣,我想給他們找一些淘汰下來,沒有補丁的舊軍裝。你朋友不是多嘛,而且我看他們又都是在部隊上,他們有不穿的舊軍裝,你幫我搜集一些吧。”
“行,你要多少?”
“隨便吧,有多少算多少,多多益善。我給你地址,你記下。”
“嗯,說吧。”
“梁城聚仙鎮曹家莊,嗯……誰收呢?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叫什么,你就寫村支書五哥收吧。”
“記下了。然后呢?”
“然后什么?”
“沒有其他事了?”
曹銘花不明白劉志鋼問的其他事是什么事?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腦子飛速旋轉,想想還有什么事?
劉志鋼繼續說:“你中午怎么沒吃飯?”
“吃了三個番茄,困,就睡了。”
“六點半給你打電話確實早了點,明天晚上我八點給你打。”
“啊,你明天還打啊。”
電話里那頭沒有聲音,曹銘花知道她說錯話了,趕緊彌補。
“我不是那個意思,其實我……今天接待我的人,走的時候,我還認為自己處理這些事的能力不夠,要是你在,肯定比我處理的好。”
“真的?你真的這樣想?”
“嗯,這樣想不對嗎?”
“對,對,桃,以后你多這樣想想。桃,你只要……不,以后但凡事都要這樣想。”
劉志鋼言語中的愉悅,曹銘花在電話這頭都能感覺的到。她松一口氣,他這忽陰忽晴的脾氣,真的能改嗎?
曹銘花心頭的疼痛感漸漸消失……
“桃,你下午還沒睡醒吧?也餓了吧?要不你回去吃飯吧?還是再說一會,再掛電話吧……”
劉志鋼語無倫次的在電話那頭念經。曹銘花用手搓搓胸口,疼痛感基本上沒感覺了。
“桃,你要的舊軍裝我一會便幫你去找他們要,一人一身,不行,一身太便宜他們,一人兩身,就這樣定了,一人兩身……”
……
“桃,收好軍裝,就按你給的地址郵寄嗎?郵寄多慢啊,直接讓飛機轉過去,讓他們幫忙送過去,又快又方便……”
……
“桃,你是不是困了?餓了?”
“嗯,有點。”
“那你把電話掛了吧。”
“那我真的掛了?”
“嗯,掛了吧。”
吧嗒,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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