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洲還在下著淅瀝瀝的小雨,這雨比江南的毛毛雨大些,比大雨又小些,不打雨傘肯定不行的。
張小姨一家和劉振云去車站送曹銘花,曹銘花穿著軍用雨衣雨靴,到火車站都是土路,泥濘不堪,不能穿皮鞋。
張小姨家雨傘不夠,她給劉振云和張相陽一人一頂草帽,又找一塊塑料布讓他倆披著。張遂生穿著雨衣拉著架子車,行李在架子車上,也搭著塑料布。張小姨打雨傘,和張涌坐架子車上。
劉振云羨慕的說:“桃妞姐,等我去上學是不是也發軍用雨衣和雨靴?”
曹銘花無奈的說:“發發,只要我有的你都發,你發的比我的還多?!?/p>
張相陽接話到:“那我不考清華了,我也去考飛行員!”
張遂生呵呵笑道:“那可不行,你要考軍校,可以,但是必須考本科?!?/p>
張相陽小聲抗議:“我姐夫也是飛行員,他不是本科不也是很好?”
曹銘花想到張相陽還不知道能不能有機會上大學,不禁唏噓,或許他是恢復高考后的第一屆,這樣的話,張相陽根本不可能再去當飛行員了。
“他是本科,他還是上的最牛的軍?!,F在飛行學校不是本科,將來肯定會是的,說不定,等你考大學的時候,就是本科了。”
張遂生也跟著說:“如果你考大學時,飛行學校是本科,你想考就考了?!?/p>
張小姨不解的問:“這本科和其他的出來不一樣嗎?”
曹銘花回到:“差別不大,就是一級工資,待遇什么的都一樣?!?/p>
“那也沒啥啊,恁小姨夫,非要我去師范大學進修。我都倆孩兒的媽了,還進修啥?我感覺我拿著24級都挺好的,能轉干,我這輩子都滿足了?!?/p>
“你還是趕緊去進修吧,不然過兩年想進修也不行了?!?/p>
“啊,為啥呀?”
曹銘花頓感失言,打馬虎眼:“讓你干啥你都干啥,我啥時候哄過你?”
張遂生皺眉頭說:“那我盡快安排恁小姨去進修。多虧問一句,恁小姨不想去,我也沒當回事?!?/p>
“嗯,是要盡快。”
……
幾人直接到站臺停下,果然火車晚點半個小時,張遂生找來長條凳,曹銘花和張小姨坐下。
曹銘花看看這么多人,感覺也沒必要都等在站臺上。
“小姨,小姨夫,要不你們都回去吧,讓小云在這里陪我,沒必要都等在站臺上。”
張遂生擺擺手,“沒事,回去也沒事,多等一會保險。萬一你找不到同學,好把行李再拉回去?!?/p>
曹銘花扶額,這小姨夫是不是跟著張小姨生活久了,也被她感染了?都是那句俗語:“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倆人都不會說點吉利話了,都不盼她點好。
等待的時間總是會比平日時光過的慢,其他時間還能好好的聊天,這會要分別了,誰都沒有什么話要說。劉振云欲言又止,幾次三番的走到曹銘花旁邊,又轉身離開。曹銘花實在不忍心看到他的樣子,起身拉著他走的稍微遠點。
“說吧,什么事?”
“我……我也沒什么事。就是……就是……”
“痛快點。不過你要說的是你哥的事的話,就不要說了。有時候糊涂比明白強?!?/p>
劉振云睜大雙眼,問:“桃妞姐,你怎么知道我要說我哥的事?”
“你一撅屁股,我都知道你拉什么屎?!?/p>
“我哥……”
“小云!”曹銘花厲聲制止,停頓下,又緩緩說道:“小云,每個人不是想怎么樣就能怎么樣的,我也是身不由己。我如果能決定我自己的命運,肯定不會這樣活著?!?/p>
“桃妞姐,你說的我不明白。你后爸不是很大的官嗎?他又對你那么好,你怎么會不能想怎么活就怎么樣活?”
曹銘花抬手摸摸劉振云的頭,凝視他:“活著很多無奈的事太多,比我后爸大的官太多,比頭上的虱子都多。”
劉振云被曹銘花逗笑:“哈哈……哈哈……桃妞姐,我頭上現在沒虱子了?!?/p>
曹銘花也呵呵笑起來,“小云,你什么也不說,我們還能是朋友,是親人。那層窗戶紙捅破了,連朋友也沒得做了。一定要記住,以后不要再提了,不是我嫌貧愛富,我只是沒有拒絕的資本。”
“我知道了,桃妞姐,我會把這話告訴我哥?!?/p>
“嗯,走吧,火車進站了。”
……
曹銘花跟著火車進站的車窗,一個一個尋找她的同學。
“曹銘花。”
一聲大喊,劉大隊長的聲音,從車窗里飄出來。
曹銘花揮揮手,確認好車廂。趕緊走向張小姨,去拿她的行李。張遂生和劉振云不等她伸手,分別拿起行李,連張相陽都抱著一個西瓜,準備送她上車。
列車停穩,劉大隊長領著飛行班的幾名師生,下車來接曹銘花,他們從張遂生和劉振云手中接過行李。
張遂生掏出哈德門煙,一人遞一根,說:“我是曹銘花小姨夫,曹銘花多謝你們照顧,謝謝。這孩子看著人高,其實年齡小,不懂事,有什么做的不對的地方,還請多擔待?!?/p>
劉大隊長點起煙,吸一口,說:“她小姨夫,你太謙虛了。曹銘花學員是我們系里的才女,是我們的驕傲。你盡管放心,我們都是她的娘家人,和你一樣,都摩拳擦掌等著給她撐腰呢。”
張遂生不明所以,又不方便問,打哈哈問起來別的事。
“你們火車晚點是因為下雨受阻嗎?”
……
曹銘花不再管和劉大隊長幾位吸煙聊天的人,跟隨趙志遠進入車廂。
“曹銘花?!?/p>
“曹銘花學員。”
……
“你好,你好……”
曹銘花和同學一一打招呼,有學員幫她把行李放好。
曹銘花轉身,對一同進入車廂的劉振云和張小姨,說:“你們下車回去吧,我很快都放假了。”
張小姨紅著眼圈說:“照顧好你自己,我們走了?!?/p>
“大姐,再見。”
“桃妞姐,再見?!?/p>
“再見。小姨再見。”
曹銘花很不喜歡這種送別,搞得每每都是心里酸酸的。
劉大隊長和幾位師生回轉車廂,曹銘花沖窗外的張小姨一家和劉振云揮手告別。
“桃妞姐,東北見?!?/p>
劉振云又補一刀,曹銘花是不想聽見什么,今天偏都聽見什么。
她無力的揮揮手,算是告別。面對這些淳樸的表達方式,她真的無語了。
現在是五點多,正是吃飯的時候,張相陽抱上車的西瓜,曹銘花示意趙志遠,“你切切吧,西瓜有點少,可能不夠一人分一沿了?!?/p>
趙志遠抱起西瓜,去找刀。
劉大隊長接話道:“沒事,一人咬一口都滿足了,坐這么多天火車,越來越熱,太難受了,還好今天總算是涼快點了?!?/p>
盡管下雨,外面的天氣很涼快,可火車車廂還是有點悶,看看劉大隊長他們襯衣,都有顯現的白色汗漬痕跡,曹銘花唏噓。軍人要隨時注意軍姿軍容,不能和百姓一樣,隨時脫去上衣涼快。且軍裝都是棉布的,是吸汗,可也厚,這種天氣坐火車,太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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