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銘花在做夢,夢見一頭看不清面目的惡魔,在向她微笑。她還奇怪,既然看不清他的面目,怎么知道他在向她微笑?惡魔離她很遠又好似很近。曹銘花拼命的想要躲開,可怎么都跑不快,越跑不快越急,一急就想上廁所,然后,拼命的又在找廁所……
然后,她醒了。
曹銘花尿急憋醒了。
她睜開眼迷糊一會,才注意到她躺在張小姨的床上,睡的一身汗。感嘆,她果真不是豌豆公主,回綠洲一天的時間,立馬讓她原形畢露。一個人出生和成長的環境太重要了,就算是后天彌補,那種與生俱來的富貴氣質,不是可以模擬的。
曹銘花大喝一聲:“上廁所。”
張小姨聞聽里屋聲音,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趕緊過來看,“怎么了?”
“我要去廁所。”
“俄。哎,后院的廁所不能用了,下雨淹了,昨天的雨太大了。咱家這還算是好的呢,有雨棚,其他院的都往外冒了,屎尿流的哪都是。今天下雨,拾大糞的到現在還沒過來呢。你去東口的吧,你要是光尿的話,我給你拿尿盆吧?別出去了,外面又開始下了。”
曹銘花聽張小姨一席話,目瞪口呆,多么熟悉的話語,如此的生活環境,上輩子她幾乎一輩子都是這樣過的。
“我還是去東口的吧,東口的沒淹吧?”
“沒有,那個是公共廁所,挖的糞坑大,地勢也高。不管刮風下雨,都有旁邊的菜農來拾大糞,搞的環衛上掏大糞的人,都喜歡來這一段工作,輕松不少。”
“俄,俄,我知道了,別說了。”
曹銘花在張小姨的詳細敘述中落荒而逃。這是多關心她的親姨啊,才這樣貼心,不惡心死她誓不罷休!
曹銘花暗暗下決心,堅決不能讓劉志鋼來綠洲鐵路大院,他如果看到這樣的生活環境……噫,那個王天后不也是在北京,曾經住在這樣的環境里,端著尿盆去公共廁所,倒屎尿嗎?
雨下的不太大,曹銘花也沒有拿雨傘,踩著泥濘的道路,跑到東口的公共廁所。
磚瓦結構的公共廁所,比某些人家搭建的簡易房還好。曹銘花踩著墊的磚頭,小心翼翼的進入廁所內。
廁所是露天的瓦房,男女廁所各占半扇屋梁。地面是平整的水泥地面,被雨水沖刷的干干凈凈,污水順著便道都流到廁所外的化糞池中。墻角很濃烈的六六粉的味道,這種六六粉到七八十年代,還充斥著城市的大街小巷。
蹲坑一排有十幾個,曹銘花挑一處干凈的便池,抬腳上去。她不敢向下看便池里,里面不用說全都是蠕動的白色小蛆寶寶,這是每一處旱廁必備之神物。
曹銘花走出廁所,看到一輛牛車拉著一個裝氨水的黑色橡膠大袋子。一位老年大叔,正中大長瓢,從化糞池中挖屎尿,裝入氨水袋鐵口中。
大叔一邊挖一邊還嘟嚕,“唉,咋真倒歪,上次輪到我是下雨,這次輪到我還是下雨……”
曹銘花一遍遍的強迫她自己,念叨:“沒有感想,沒有感想,沒有感想……”
城市里不要只看到環衛工人在掃大街,還有很多環衛工人在掏大糞!只要有公共廁所的地方,就存在這種工作。在一些城市的老城區,一直到二十一世紀二十年代,才由人工掏大糞,轉為機械設備操作。
曹銘花回到張小姨家,趕緊去扒衣服,剛才出去也沒顧上加衣服,凍的有點哆嗦。
看見劉振云沒在,問道:“小云去哪里了?”
張小姨回到:“他看你睡了,去找他同學玩了。他不是選上飛行員了嗎?燒包的到處顯擺。”
曹銘花拿出單皮衣穿上,張小姨看到,忙問:“你咋還有飛行服啊?不是給恁小姨夫了嗎?”
曹銘花趕緊向后躲躲,說:“我就這一件了,你別看到眼里拔不出來了。我下學期不去東北了,肯定不會再發了。”
“著了,著了。噫,看你摳的,我不就是看看嘛。你定親那個不是開機的嗎?讓他領的時候,給我領一個。”
“想都別想。他也只是臨時去開飛機,不是專業飛行員,下學期他在哪里上學還不知道呢?不在飛行學校他咋發飛行服?”
“他爹恁大的官都不能領一件飛行服?”
“哈哈……哈哈……小姨,你這就不知道了吧,你讓他爹幫你領一件飛行服,還真的領不到,級別相差太多了。這樣領飛行服的小事,讓他爹去辦,為難死他也辦不成。”
“不會吧?他爹不是很大的官嗎?”
“大官是辦大事的,小事他辦不成。你想想,這就好比你讓俺姨夫去給相陽領一大把鉛筆,他能辦到,領一個鉛筆,你說說,我小姨夫能去做嗎?”
“那是不值當的,一個鉛筆我自己都買了,還用他去領?哪值當他去找好多人。領個鉛筆,找人簽字,再找人領出來,最后還的說明鉛筆給誰了,還不夠折騰呢。”
“對啊,劉志鋼他爹就是這樣。他可以批成百上千件飛行服,但是他領不到一件飛行服,事情太小了,不值當。”
“那你啥時候能讓你那個給我領一件?”
曹銘花扶額,說:“你咋還沒忘了?都說了不知道啥時候了。”
張小姨不高興的撅起嘴,說:“你那個都不應該給恁小姨夫,應該讓我穿罷再給他,弄的我想摸摸都不行。”
曹銘花上下打量張小姨身高,笑嘻嘻的說:“我的衣服,你能穿上嘛?好了,好了,下次有機會我幫你領一件。”
張小姨撇開此事,問曹銘花:“你吃飯嗎?”
曹銘花剛才去廁所,已經被搞得沒有胃口,說:“不想吃了,我洗洗臉刷刷牙,都準備走吧,時間差不多了。”
“再等一會,恁小姨夫馬上回來,小云也快回來了,說的讓他三點以前一定回來。”
張小姨遞給曹銘花半個西瓜,讓她用勺子挖著吃。
“你現在回學校,啥時候放假啊?你這些東西要不別拿了,放到這,等放假路過再拿,多沉啊。”
“不行啊,就是不知道還有啥變故,我得隨身帶著這些行李。回學校肯定一堆事,我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放假?再開學我都大三了,這學期拉下的專業課,肯定都要補回來。”
張小姨嘆口氣,說:“唉,桃妞,也不是我說你,你的脾氣越來越暴躁了,以前你小時候也沒有這樣,以后你大了,要學的溫柔一點。恁小姨夫跟我說了,那個孩兒打電話發脾氣,你跟恁小姨夫說的是,因為你沒有黏著他,他才生氣的。你以后要學的溫柔一點,男的不就喜歡女的溫柔點嗎?”
曹銘花詫異的看向張小姨,那個罵遍鬧店無敵手的張小姨,啥時候沒了?
張小姨不明白曹銘花看她干什么,奇怪的問:“看我干啥?我說的不對嗎?”
“對,只是這話從你嘴里說出來,我咋感覺太陽從西邊出來,黃鼠狼給雞拜年。我要是對劉志鋼溫柔點,他肯定認為我又出啥壞主意,挖好坑等著他跳呢。”
“哈哈……哈哈……”
張小姨笑的前仰后合,說:“我跟你說,這男的吧,就是賤,你對他惡聲惡氣的,他生氣,說你不溫柔了;你對他溫柔點吧,他又懷疑你出啥壞主意。恁小姨夫就是這樣的,我就不能對他好三天,能對他溫柔三天,他都尾巴翹到天上了,不認識他自己是誰了。我吼一聲,他立馬就乖乖的該干啥干啥。”
“哈哈……哈哈,那你還讓我溫柔?我這不就是你的翻版嗎?”
“行行,裝不成溫柔就別裝了,他不喜歡拉到,反正都定親了,退親他比咱丟人。以后他再吼你,你直接一巴掌拍傻他,可別拍全傻啊,拍的半傻都行了。全傻了他爹咱家惹不起,拍半傻他爹一看,也沒人要他了,更不會退親了,為了他兒還得對你好,哄住你跟他兒過。”
曹銘花給張小姨點贊,“你真是我的親姨啊,都別盼我點好,讓我去跟傻子過。”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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