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銘花和郭立夏一家在汽車站候車廳眾人的目光中,如坐針氈。她再暴躁,這會也不能去打所有人,停兒的事現實中比她想象的還困難。這會的事給曹銘花一個提醒,如果將來停兒長大,是絕不能生活在這些小城市的,光周圍異樣的眼光都能讓停兒得抑郁癥。
等到五點十五分,汽車站站務人員開始檢票。四人在眾人的眼光中,逃到長途汽車上,還是有好事的人攆著看停兒。停兒害羞的躲在孫艷紅懷里,曹銘花怒視哪些攆著看的人,也僅僅能不疼不癢的這樣。
長途汽車緩慢駛出汽車站,曹銘花再沒有比此時比刻更希望早點離開梁城了。她握緊拳頭,感同身受的望向停兒,停兒開心的沖她笑,笑的她一顆心也融化了。
汽車一路向南,車廂里不停的繼續有人觀看停兒,停兒還以為他們喜歡他,沖他們呵呵的笑。善良弱小的停兒,自出生便被關在狹小的空間里,如今逃脫牢籠,他感覺外面的世界一切都是美好的,他哪里知道這些圍觀他的人并不是喜歡他,而是把他當成動物一般圍觀。這些人的劣根性,讓曹銘花咬牙切齒!
四人到曹家莊的村頭下車,郭立夏長長的松一口氣,看看曹銘花,說:“他姑,是不是該到了?”
“嗯,向里走就是,我們村在田野里,離國道有點遠。”
曹銘花一馬當先,領著郭立夏三口向曹家莊走,她的心已經飛到曹家大院了。
有早起拾糞的老人,看到曹銘花,讓到處跑的孩子趕緊去通知莊里人。村里的青壯年這個時代,是集體下地出工,人民公社就是大家一起勞動、一起休息、一起分糧食。
曹銘花大步流星,越走越快,郭立夏漸漸的跟不上她,孫艷紅被遠遠的丟在身后。
曹銘花三步并兩步,來到曹家大院,依然是草繩系著門鼻,依然是熟悉的家園。她急不可待抬手解草繩,天空突然一道閃電一聲驚雷,隨即豆大的雨滴從天而降。
曹銘花和郭立夏三口只得站在窄窄的門檐下避雨,雨太大了,跑進房屋,肯定會淋濕透。
雨來的快,也去的急,大約十分鐘左右,雨過天晴,一道美麗的彩虹出現在南邊的天空。
停兒指著彩虹叫:“花花,花花……”
曹銘花扶額,這好像是蕭紅霞喊她。
曹銘花推開院門,曹家大院干干凈凈沒有積水,這得益于大院地基的牢固,大院內和墻外一米之內,地面夯的非常瓷實。
“這是我家,進來吧,我家已沒人在此居住,但是家里有族人幫忙打掃?!?/p>
曹銘花帶領郭立夏三口,邊走邊介紹家中情況。
孫艷紅疑惑的問:“他姑,你家里沒有人,那我們走后,誰來照顧停兒呢?”
“我準備讓我族人輪流照顧,我暑假會在這里,等停兒熟悉這里了再走。如果停兒放到一戶人家里,他就不方便住在這個大院里,還有這家人會不會虐待停兒?不給他足夠的飯吃?這是很嚴重的事。你們也知道的,現在農村的經濟狀況不如城市?!?/p>
郭立夏拉著停兒在大院里轉,贊同曹銘花的說法。
“他姑,這個大院是很好,我進村看到其他人家,還真沒這么好的大院。停兒如果不在這里住,是不好。人都是有貪念的,尤其是在貧困的時候,更是不擇手段。我跟著我哥逃荒的時候,我哥把所有珠寶放在我身上,就是怕我們分散之后,我遇到強盜。我身上帶有珠寶,哪些人會看在珠寶的份上,能給我留一條性命。”
曹銘花暗道,張潮這理論也就是在現在,等破四舊之后,強盜不僅搶珠寶,還會殺人。
孫艷紅把曹家每個房間轉了一遍,說:“他姑,你家房子空著太可惜了,這房子要是在長安,有多好啊?!?/p>
曹銘花呵呵,嘆口氣,她也想啊,她恨不得曹家大院能在北京。北京,也不知道劉志鋼他媽媽,會不會幫忙找到房子?
三人說話間,五哥帶領好幾個族人過來。還有幫忙照看曹家大院的那位老太太。老太太提一個盛水的瓦罐,還有幾個喝水的黑碗。
“桃妞,你回來了?!?/p>
“五哥,你們好?!?/p>
五哥看看郭立夏,疑惑的問:“他是?”
曹銘花笑著說:“他是我哥失散的弟弟?!?/p>
五哥見郭立夏的打扮是城里人的樣子,趕緊的說:“是挺像的,像那孩兒?!?/p>
其他的族人跟著也附和五哥的話,曹銘花意識到恐怕他們連張潮叫什么都忘記了吧?最多也就是記住他的樣子。
五哥看看滿院跑的停兒,問:“那這個孩兒是?”
郭立夏夫妻緊張的變臉,曹銘花趕緊說:“這是我給我哥撿的孩兒,我哥沒了,我想找個人繼承他的香火。正好這孩兒被家里人扔了,我就領回來了。前一段讓立夏哥先給照顧了幾天,我這次回來,就是看看怎么把這孩辦到我哥名下?!?/p>
五哥聽曹銘花這樣說,急忙說:“咋嘍都行,咋嘍都行。這孩兒怪好嘞,還正好是個男孩,正好恁家現在空著,恁都給外面,這孩兒正好就在老家看家,這樣恁家也不空著了,家人有人住才有人氣。他叔,你說是不是?”
“是。”
“就是勒?!?/p>
……
幾個族人附和五哥的話,曹銘花真是奇怪了,五哥現在怎么這么好說話?想當初張潮留下的時候,五哥可是幫著大伯百般阻攔。
曹銘花也不想多說,反正她要在曹家莊住一段,有的是時間商量停兒的事,大不了讓劉志鋼幫忙今年多招幾人當兵了,這對他可是小事。
曹銘花掏出來五十斤軍用糧票和十五塊錢,遞給五哥:“五哥,我們四人回來家里也沒有糧食,這是糧票和錢,你看看我們是買村里的糧食和菜,還是你幫忙去鎮上買?”
五哥有點不好意思,還是把糧票和錢收下。
“桃妞,現在所有的東西都是公家的,我也沒有權力白給你。這糧票和錢,我就替村里收下了,算是你買村里的東西。唉,一說收錢真的很外氣,你給村里送來那么多的衣服,差不多一家都有一件了,你說說,咋好意思再收你的糧票和錢?”
曹銘花聽五哥這話頭的意思,是劉志鋼把衣服送過來了。這么快啊,她不由得驚喜,這衣服送的太及時了,她更有在曹家莊待著的資本了。
曹銘花打哈哈,說:“應該的,我這兩次來,也沒有辦法拿太多東西,這也算是我給村里的一點心意吧?!?/p>
一堆人現在是站在院里說話,曹銘花和郭家三口早上還沒吃飯,此時已經七點多了。
五哥也是很有眼里頭的問:“桃妞,你們是自己做?還是去別人家搭伙?”
曹銘花轉頭看看郭立夏和孫艷紅。孫艷紅還是很緊張的樣子,她緊緊的拉著停兒,不讓他去跟莊里來看曹家看稀罕的小孩玩。
“我們自己做吧,就是不知道我家的灶還能不能用?”
幫曹家看家的老太太,趕緊說:“小姑,能用。恁家的灶都好著呢,啥都有,就是怕恁回來做飯沒東西,都給恁準備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們自己做吧?!?/p>
五哥指揮人幫曹銘花拉糧食和去地里摘菜,又對看家的老太太說:“侄媳婦,你留下來幫桃妞他們做做飯,他們出去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會不會燒地鍋?”
轉身又對曹銘花說:“桃妞,恁看看有啥需要盡管跟我說,都是自己家人,別客氣?!?/p>
“我知道了,五哥?!?/p>
“那桃妞,我先走了,一會還要下地呢。”
“五哥再見?!?/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