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叔喝悶酒很快喝醉,話語也多起來。沖郭立夏嚷嚷:“妞,叔心里苦啊,你說為啥這女人就不能守住家?你說,為啥?”
曹銘花和郭立夏靜靜的聽順叔說,誰也沒有多說話。
“孩兒,來,繼續喝,叔沒有喝醉……
妞,叔沒有喝醉。妞,以后我就是恁親爹,你的生活叔都包了……
妞,別怕,乖,叔沒有喝醉,叔就是心里難受……
妞,你放心,恁爹不在了,你還有叔,誰敢欺負你,我打扁他……
孩兒,來,給叔再倒一杯。你以后要好好的掙錢,養活恁妹妹。不行,不要你養活,你顧住你自己都行了,妞有我呢,不要你養活……”
順叔語無倫次的話,讓曹銘花感動,她與順叔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僅憑曹爸的情誼,順叔便視她如己出。順叔僅僅是和曹爸相識,管不管曹銘花都說的過去,既沒有義務也沒有責任,憑借換帖的情誼,順叔這樣對待曹銘花,是何等高尚的品質。
曹銘花對郭立夏說:“立夏哥,你把順叔扶到床上吧。”
還沒有等郭立夏起身,一聲吆喝聲從屋門口傳來:“你們是誰?怎么又讓老崔喝醉了?說過多少遍了,不能讓他再喝酒,他的腸胃不好。你們喝罷酒走了,他吐的滿地都是,還的我收拾。我今天不管了啊,你們讓他喝醉你們來管他,他吐他尿你們給他收拾。”
話音落,進屋一位領著倆孩子的女人,不用辨認,這位就是順嬸。墻上的照片和本人幾乎一摸一樣,還有一對可愛的龍鳳胎。
曹銘花微皺眉,不大不小的聲音說道:“順嬸你好,我是順叔換帖兄弟的女兒,今天和順叔相遇,順叔高興多喝了幾杯。嬸你放心,我不會讓叔吐的,叔喝酒的時候我看著量呢,叔就是喝的猛了點,并沒有完全醉。”
順嬸抬手一揮,一點也不給曹銘花面子,甚至她可能都沒有仔細聽曹銘花在說什么。
“我不管你是他什么親戚,這些天來的親戚太多了,這個也是親戚,那個也是親戚,怎么那么多親戚?你們光想著來吃來喝,從來沒有想著現在糧食都是定量的,你們吃了我們吃什么?好了好了,你也別說了,趕緊走吧。”
曹銘花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原想從包里拿糧票砸到順嬸臉上,又一想順叔忍下了。不與傻瓜論長短,和順嬸這種人計較什么!
“立夏哥,我們走。”
曹銘花的話音剛落,順嬸又說話了,“等等,把這桌子打掃干凈再走,我就一會不在家,看看你們把我家糟蹋成什么樣了?這么臟的東西,也就你們吃,我們上海人是從來不吃的。”
曹銘花強壓火氣,再次告誡自己:不與傻瓜論長短!
郭立夏上前一步說:“桃妞妹,你先出去,我來收拾,順叔睡了,還是不要大聲說話了。”
曹銘花瞪一眼順嬸,轉身出屋門。順叔這是多倒霉,才遇到這樣一位老婆。
小嶺看到曹銘花出來,上前問:“小姑,我們現在走嗎?驢有點渴了,要給它找點水喝。我們出來的時候只說去鎮上,也沒有帶吃的,驢可能是餓了,剛才把這里的青草啃了,也不知道礙事不礙事?”
曹銘花安慰小嶺,“沒事,啃了就啃了,現在給它找點水就行了,誰還能咋嘍驢?走,你牽著它,我們去找水龍頭。”
曹銘花走在前面,小嶺牽著驢,倆人在軍區大院找水。轉了兩個彎,在另一排平房的地方,看到一排水龍頭的公共露天水臺。她看看驢,看看水龍頭,這驢會湊在水龍頭上喝水嗎?可是,即便是驢會喝水,也不能讓驢這樣喝水啊,多不衛生,人還要用呢。
正在為難之際,一位小男孩端著水盆走過來,曹銘花上前笑笑說:“小孩,我給你兩塊錢,你的水盆賣我行嗎?這個驢渴了,我沒有帶給它喝水的水桶。”
“行,給你。”
男孩爽快的把盆遞給曹銘花,曹銘花從背包中掏出兩元錢給他,小男孩拿著錢跑了。
小嶺接過盆,接水給驢喝,天熱,不要說驢,曹銘花都又渴了。她的水壺給小嶺一個,給停兒一個,現在她沒有水壺,只有茶缸了。四處看看,去哪里借點水呢?
“哎,你這個小孩,怎么用我家的盆給驢喝水?”
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隨機一名青年婦人,跑過來奪走驢正喝水的盆。
“恁是哪來的小孩?我看恁不是大院里的吧?怎么這么沒有規矩?哪能隨便用人用的盆給驢喝水,太氣人了。”
婦人高音喇叭一樣沖小嶺喊,曹銘花尋聲轉過身。
“這盆我買的,你放下。”
“你胡說啥?這是俺家的盆,咋是你買的?”婦人沖平房喊:“他爸,有人搶咱的盆。”
從平房里出來好幾個人,其中有軍人,曹銘花看著架勢,就想扶額,這是又要打架的節奏嗎?她是不是流年不利啊?
“曹銘花,怎么是你?你怎么在這里?”
一聲喊叫,一位穿軍裝的年輕男子沖曹銘花跑過來,不遠的幾步路,他竟然跑過來,曹銘花也是服了。她不認識這年輕男人是誰?不敢輕易的先說話,只能保持微笑沖他點頭。
男子抑制不住他的興奮,沖曹銘花伸手,“曹銘花,你好,見到你真高興。”
曹銘花不得不同樣伸手和他握手,“你好,我也很高興在這里見到你。”
男子目中無人的繼續和曹銘花說話:“你是走親戚嗎?見到你太高興了,我做夢也沒想到在這見到你。你不是這學期去東北上學了嗎?現在也是放暑假嗎?哎呀,太好了,在這里見到你。你還去東北上學嗎?你親戚在哪住?我去找你玩吧?你是不是在你親戚家住?我跟你去認認門,好去找你,你能在梁城呆多久……”
男子無休止的話,讓曹銘花頭蒙,這么多人還等著解決水盆問題呢。
“那個,你先等等再說。我不知道你們是什么親戚?這個盆,是我剛才兩塊錢從一個小男孩手里買的。我的驢口渴了要喝水,我沒有帶水桶,就買了盆。剛才你親戚把盆奪走了,如果你們認為兩塊錢少了,我可以再加錢,但是盆一定要還給我,我家的驢還沒喝完水呢。”
男子被曹銘花拉回現實,看向青年婦人手里的盆,婦人也很有顏色的趕緊說:“那個,我不知道你們認識,德宗,這個盆給你朋友,肯定是小智收了人家的錢,誤會,都是誤會。哈哈,大水沖了龍王廟。”
又對曹銘花說:“妹兒,你別見怪,我也是不了解情況,看見是俺家的盆,也沒有問清楚是咋回事?都把盆拿回來了。對不起啊。”
曹銘花接過盆遞給小嶺。婦人既然已經道歉,她也沒必要多事。
“沒事,誤會解除就好。”
旁邊又一名青年軍人上前,對曹銘花說:“誤會,誤會,不打不相識嘛,既然是德宗的朋友,一塊上家坐坐吧?俺孩兒要你的錢多不好意思,你就是用盆接點水,用用算啥。”
他邊說邊掏出錢,遞給曹銘花五塊錢。
曹銘花打手勢拒絕接錢,“不用不用,盆我家驢已經用了,是我不好意思,怎么能再收你的錢啊?”
男軍人拉起曹銘花的手,把錢塞到她手中。曹銘花被他的動作嚇一跳,這種行為太莽撞了,怎么可以隨便直接上前觸碰女孩的手?她只得拿著錢,這種行為讓她感覺非常不爽。
男軍人說:“都是朋友咱啥也不說了,這是都怨恁姐不分青紅皂白冤枉人,這錢你收下,不然我們會過意不去的。”
叫“德宗”的男子,也沖曹銘花說:“曹銘花你收下吧,沒事,誤會說開了就好了。”
曹銘花尷尬的點點頭。
郭立夏尋找二人走過來,低聲問:“怎么回事?”
“沒事,立夏哥,我們走吧。”
曹銘花轉身沖德宗和他親戚說:“我要回家了,今天謝謝你們。”
德宗急切的問:“曹銘花,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塊走。”
曹銘花現在連德宗是誰都不清楚,尷尬的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好沖小嶺說:“驢喝水好了嗎?我們走吧。”
德宗和親戚打招呼:“姐,哥,我跟俺同學去玩了,有空再來恁家。小龍,你回家時候去俺家一趟,就說我去俺同學家了,回家晚點,讓俺爸俺媽不要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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