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隊挑燈夜戰還在干活,民兵隊長領著他的老弱病殘隊伍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曹家大院肯定沒法睡了,曹銘花不準備陪著建筑隊熬夜,叫上白妞抱著停兒,和德宗打聲招呼,讓他負責看院子,關上堂屋門睡覺去了。
翌日,曹銘花睡到自然醒,依然是床上只剩下她自己,孫艷紅不在沒人喊她起床,這真的是太爽了。她慢騰騰的起床,天熱睡覺一身臭汗,現在家里在蓋房,連洗澡都不方便了。鎮上也沒有旅館,如果是后世她領著停兒就去住賓館了,等房子蓋好再回來。
大院里德宗坐在床上納涼,廚房地基也不見建筑隊的人干活。桃紅看見曹銘花給她盛飯,“桃妞,你現在吃飯嗎?”
“可以,我洗洗就吃。德宗,建筑隊的人呢?”
“俄,曹銘花,我忘記跟你說了,我爸昨天說,他們建筑公司的領導下午一起過來。建筑隊的人都去別的院了,那個填坑的大院進度有點慢,他們都去夯地了。”
曹銘花一邊洗漱一邊問:“你爸單位領導來干什么?”
“我爸說,你這房子被列為他們單位擁軍擁屬的標桿,馬上建軍節了,這房子要在建軍節前蓋好。”
“啊……”
曹銘花滿嘴牙膏泡沫,瞠目結舌,震驚德宗父親的鼎力相助,這是多大的人情啊。她經歷過后世,知道立為標桿意味著什么,這房子以后就是這個單位對外宣傳的范例。這種范例的房子質量那就沒得說了,住一百年都沒有問題。
德宗看曹銘花的樣子,安慰說:“曹銘花你別緊張,我爸單位的領導也不可怕的,我和他們都認識,他們都很和藹可親的。”
曹銘花喝口水把牙膏吐出來,剛才“啊”的那聲不小心把牙膏吞咽下去,太辣了。心中嘀咕:你爸領導算什么?我都和老總見過面呢。
“不是,德宗同學,我是擔心我家簡陋,沒有招待你爸單位領導的條件。”
“沒事的,曹銘花,你別怕,放心,有我呢。”
“妞兒,你在家呢,咦,這房地基都挖好了,咋這么快?”
順叔推著自行車進院,滿頭大汗軍裝濕透。
曹銘花心疼的趕緊擰一條毛巾遞給順叔擦汗,“二爸,這么熱的天,您還來干什么?趕緊坐下來涼快會。德宗,你去切瓜給我二爸。”
順叔被曹銘花攙扶坐下,曹銘花拿起芭蕉扇給他扇扇子。順叔感慨的說:“還是妞兒貼心啊,兒子就會氣人,不把老子氣死都不罷休。”
順叔看看德宗,問:“妞兒,這是?”
曹銘花這才想起來德宗和順叔沒有正式介紹過,介紹說:“二爸,這是我同學鄭德宗,房子就是他爸爸幫忙的。”
德宗上前把一沿西瓜雙手遞給順叔,甜甜的喊一聲:“二爸。”
順叔滿意的點點頭,“嗯,是好孩兒,中。孩兒,謝謝你,謝謝恁爸。”
德宗討好的說:“不客氣了,二爸,我跟曹銘花是同學,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曹銘花感覺這場面不對,急忙辯解說:“德宗同學,你不能跟我一起喊二爸,你喊‘叔叔’就可以了。”
德宗面露尷尬,笑容僵住,望望曹銘花望望順叔。
順叔打圓場說:“沒事,沒事,喊什么都可以。妞,不就是一個稱呼嘛,他爸幫咱家這么大的忙,咱可不能忘恩負義不人物。”
曹銘花不再多說什么,德宗的臉色好很多。曹銘花扭頭對桃紅說:“桃紅嬸,麻煩你也給我二爸盛一碗飯。二爸,我們一起吃飯吧。”
順叔四處看看沒有看到他兒子,還是忍不住問:“妞兒,我咋沒看見紅星?他沒來嗎?”
“二爸,您說的是我哥吧?他來了,我就是不知道這會他們去干什么了?”
德宗在旁邊解釋道:“他們也去那個填土的院子幫忙撿磚頭了。”
曹銘花聞言,不由得想這是民兵隊長領著他們又去幫忙填坑了,聲音不悅的說:“德宗同學你去把孬蛋哥和我二爸家的哥哥喊回來,就說我二爸來了。”
“行,我這就去。”
德宗答應聲還沒跑出去,大芹滿頭大汗跑進來,“桃妞,白妞說讓我把這個臟毛巾拿回來,再給我一條新毛巾,俄,是停兒用的毛巾。”
她拎起毛巾又看一下,小聲嘀咕:“我看這毛巾也不臟啊。”
曹銘花起身接過毛巾,去院中繩子上取下一條干毛巾給她。
“不是毛巾臟,是停兒要換毛巾用,不能等到臟了再換。給你這個拿去吧。”
大芹撇撇嘴,拿著毛巾扭頭就走,曹銘花聽到她嘀咕:“真講究。”
曹銘花轉身準備吃飯,一眼瞥見桃紅在做玉米面,不解的問:“桃紅嬸,我家不是沒有玉米面嗎?哪來的?”
桃紅嬸不好意思的說:“桃妞,這面是我拿過來的,我正要跟你說,我用俺家的雜面換恁家的白面行不行?我……我吃恁家的白面饃吃不飽,我還是吃玉米面吃的飽。你放心,我絕不占恁家白面的便宜,人家換多少我也換多少。”
曹銘花嘆口氣,“你這從恁家拿面也不是辦法啊,恁家能有多少玉米面讓你拿?這樣,我給你糧票,你去鎮上專門買點玉米面吧。”
桃紅用力的點點頭,“行行,桃妞,我也是擔心老從家里拿俺婆不愿意。我的……我的工資沒有跟她說,只跟她說你這里管飯。桃妞,你能不能也不要跟俺婆說?”
“可以。這是你的勞動所得,給不給別人你自己有權利決定。我去給你拿糧票和錢,你收拾下就去買面吧。”
曹銘花去堂屋拿錢,感嘆這時的小媳婦都是這樣難做,掙個錢還不能自己做主,都要上交給婆婆才行。突然,一個念頭在頭腦中閃過,她上輩子不也是這樣,跟大女兒要錢的嗎?
大女兒高中畢業待業在家,去居委會做文書工作,每個月25塊錢,她讓大女兒上交20塊錢,還美其名曰:“我給你攢著,等你用錢的時候跟我要,不然你花完了從哪里弄錢?”
大女兒以后幾十年,都是咬牙切齒的說這件事,問她“當年的錢都去哪里了?”
曹銘花的心一下子跌入低谷,這些天的喜悅全然不在,她凄苦一笑,她就知道她不能高興兩天,但凡是她一得意忘形,準會有這些念頭跑出來提醒她。這就好似欠債還錢,她欠的帳就是要還,她做的惡就是要拿快樂來抵消,她就不能快樂很久,討債的一準會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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