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那家人走后,大院里的人幫忙把大伯抬到床上。大伯娘也停止了嚎叫,拉著二牛到床前照顧大伯。
鑒于方伯良的態度,五哥他們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目前這種狀況,已經無法解決問題,他們待著就是煎熬。雙方都是躺地上兩人,貌似也不是啥大事,莊戶人都是很皮實的,就是老四被曹銘花踢一腳又能傷到哪里?也就是一個大老爺們,被小女孩踢了傷面子。
方伯良終于開了金口:“曹同志,您先休息一下,現在中午了,做點飯吃吃,安慰下家人。我們也去吃飯,吃完飯再來說恁家這事。”
“好的,謝謝你方同志。沒事的,鄰里糾紛很正常,這都不是多大的事。只是我大伯身體一直不好,就怕他剛才摔一下,再摔出來好歹了。我爸爸早就沒有了,家里的長輩只有我大伯一人,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哎,我爸爸這一輩人,我可真是一個親人也沒有了?!?/p>
不認識的一位大隊里的人辯解:“不會,桃妞你放心吧,恁大伯也就是被慫一下,坐到地上了,哪能那么嬌???都是莊稼人可皮了,誰也不會這樣嬌病,放心吧?!?/p>
曹銘花微笑懟他:“別人或許沒事,我大伯身體一直不好,這也是你們知道的,有沒有問題也不是我說了算了,這要去醫院檢查了再說,什么事都講究事實。五哥,我得借下隊里騾車,把我大伯拉到市里看病?!?/p>
大院里所有人愣住,包括方伯良在內,這種糾紛在鄰居之間根本不算大事,誰家也沒有拉人去醫院的舉動。只有打破頭要出人命之類的大事,才會把人送到醫院救治,曹家和后院兩家都沒有出血的事,至于送醫院嗎?
況且沒有鎮醫院的轉院證明,去市里醫院看病就是自費,誰家有錢跑市里去看病?都是去鎮上抓一副藥吃吃就算完事了,曹銘花這是要把事情鬧大呀!
曹銘花知道站在大院里都是聰明人,腦袋瓜一個比一個靈活,不要以為這些人在農村就是傻子,她能想到的“碰瓷”他們肯定看的出來。遂不管這些人的臉色如何變化,繼續說:“沒事,謝謝各位來我家,我也是實在沒空招待了,我現在要陪我大伯去醫院了,各位,慢走?!?/p>
還是見過世面的人腦子轉的快,方伯良即可表示:“曹同志,您一個小女孩怎么能行?我留下來幫你,我兄弟會趕車,我讓他幫您送大伯去醫院?!?/p>
轉身對旁邊人說:“那個你去小道家,幫我把驢生喊過來,讓他趕緊過來?!?/p>
五哥看事態正在滑向不可控,神色凝重的說:“桃妞,都是前后院的鄰居,別真的弄到傷了和氣?!?/p>
曹銘花不置可否,“五哥,我這人向來是不惹事不怕事,別人都打到我家院里了,你還讓我怎么忍?就是看我是小女孩好欺負嗎?那也太小看我了。我在外面十年了,真當我是白活的嗎?我家是就我自己,可也容不得別人來我家里耍橫。沒有那承擔我怒火的本事,就別來招惹我。”
五哥開始著急,“桃妞,你只當給恁老哥個面子,你這把恁大伯拉到市里,不就是把恁家打架的事捅到市里了嗎?你還讓咱村憑先進不?咱村弄個落后村的名聲,對你也不是啥好事。何況恁大伯還有恁哥過繼的那孩,還都要在村里生活。桃妞,聽老哥一句勸,和為貴。你放心,我一定讓他家給你一個說法,讓他家再不提這事?!?/p>
五哥拿大伯一家和停兒威脅曹銘花,縣官不如現管,曹銘花還真的想想?,F在不是后世,不想在這里待了可以搬走,別的不說,光停兒她就沒地方安置。曹銘花猶豫不定,她原本也沒有準備怎么辦?只不過是一件事接一件事,事趕事趕到這一步。
還是方伯良有眼里頭,不愧是在官場混的,他勸道:“曹同志,老五同志說的對,退一步海闊天空,您是在外面做大事的人,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真不值當您費心。您看看要不就按老五說的辦?”
不僅是下坡的路,連扶手都幫曹銘花備好了,她微笑點點頭,“行,五哥,我就給你面子,聽你的。只要那家人安分守己不招惹我,我也想省心過自己的日子。還有就是我家的后墻,他家連院墻也沒有,直接就是挨著我家院墻,如果我發現我家院墻被他家掏個洞少塊磚,那我說什么都沒有這次好說話了?!?/p>
五哥保證道:“桃妞你放心,我肯定跟他家說,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如果你發現了磚壞了,直接找我,我去處理他家。”
縣官不如現管,支書絕對是一方霸主,哪怕你再有本事,想隔過支書插手村里的事,那是根本不可能的。除非是你能把支書給換掉,不然你在外面再有本事,也要給支書面子。得到了五哥的保證,曹銘花也算滿意,她也不想把事情搞大。蓋房子的事已經是會讓人村里人品頭論足很久,再多一點事她會更出名,她出名可不是好事,畢竟她還是勢單力薄,絕不能被人扼殺在搖籃里。
“可以,五哥,我就聽你的安排了,謝謝你多費心了?!?/p>
五哥不再多言,拉著方伯良和其他人一起離開。曹銘花暗暗松一口氣,這鄰居的問題總算是告一段落。后世很多人買房如何如何鬧心,豈不知蓋房更是鬧心,如果是能買商品房,誰還會自己費神費力的丟半條命的去蓋房。
大伯娘看看五哥他們都走了,來到曹銘花身邊低聲說:“桃妞,是不是這事就這樣了了?后院那家不會也去醫院吧?”
曹銘花看看狼狽不堪的大伯娘,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如同唱戲的彩妝,感覺大伯娘是這樣的可愛,果真是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這個三親不靠的大伯娘,竟然也會拿著掃把幫她打人。
“沒事,大娘,他家耍賴五哥也不會同意,他家扒墻就是破壞公物,是會被抓起來的。村里出了這種事,就是五哥的工作沒有做好,他為了他自己也不會讓那家人再鬧事,不怕他家耍賴?!?/p>
大伯扶著床板坐起來,喘息著說道:“桃妞你放心,我就是潑上這條命也不能讓他家欺負咱家,大不了我去撞死在他家門口,我就不相信他家還能咋樣?”
對于大伯這種弱者拿命去處理問題的方式,曹銘花唏噓不已,上輩子的她連這種勇氣也沒有,只是無底線的退讓,認為那就是她的命,抱怨老天的不公。
“大伯,你的命值錢呢,怎么能去撞他家門口?他家的門可受不起。大伯,大牛二牛以后都在城里落戶了,你要跟他們去城里享福呢,你可的好好的養病。這才是多大的事啊,你就拿命去撞他家的門,沒有啥解決不了的問題,可不能再這樣了。
大伯,你身體也沒什么大事的,你就是不舍得吃飯,多吃點東西身體就好了。等會我同學拉回來糧食你拿走點,敞開了肚皮吃,放心,你想吃多少吃多少,我還供得起。你吃的身強力壯了才能幫我打架,這家還指望你撐門面呢?!?/p>
大伯用臟兮兮的手擦拭淚水,“嗯,我聽俺桃妞的話,以后多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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