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是點菜的,菜單是16開大的冊子,印著菜品的樣子和菜名,和后世的菜單一樣,印刷的也很精致,只是菜品種不多,一張紙上全概括了。曹銘花想到劉志鋼的飯量,也不怕她點多了吃不完,還有正是能吃年齡的樹葉,多點幾盤菜估計樹葉都包了也沒問題。
“涼拌黃瓜、涼拌杏仁、黃燜魚、鯉魚焙面、筒子雞、炸八塊、小酥肉、三籠小籠包、榨菜肉絲湯。”
曹銘花看看菜單里沒有什么素菜,幾乎全是肉菜,問道:“有沒有炒青菜?”
服務員異樣的眼光看曹銘花,搖搖頭說:“沒有。”稍停片刻還是說道:“回家自己炒很容易的,我們這邊的菜貴,炒出來和肉菜一個價格了。嗯……你點的這么多肉菜,要先付錢。”
曹銘花聞言傻臉,她是要坑劉志鋼才點這么多菜,現(xiàn)在怎么先付款?
“妹,我妹夫還沒來呢,我們沒錢啊。”
樹葉的聲音盡管低,這房間的三個人還是都聽見了,服務員恍然大悟,理解的說:“恁是說媒出來吃飯的呀,沒事,等會恁對象來了再付錢,不過……他帶的錢夠吧?你點的肉菜可是多。”
曹銘花連續(xù)丟了兩次臉,雖然很想說“他帶的錢不夠把他押到這里”,理智的還是不要嚇服務員了。“同志,你們這里有個……廚師去湘省當兵,你知道吧?”
服務員驚訝,“是的,有一個。”
“他去的就是我家……那邊。”
服務員似信非信的說:“可我聽說他去東北了。”
“是的,前幾天去的,是我讓他去的遼陽。他是不是還回來帶走一個人,讓那人去長潭當兵?”
服務員這次是應該相信了,走到曹銘花身邊,一屁股坐在曹銘花身邊的椅子上,一把抓住曹銘花的手,說:“哎呀,同志,我是有眼不識泰山啊,大孬他讓去長潭的就是我弟弟,你就是大孬他那個領導家的大妞?”
“嗯,是我。”
服務員拉著曹銘花的手更緊了,“同志呀,俺弟弟以后全靠你照應了,該罵罵該打打。你放心,俺家啥都不說,恁肯定是為了他好。俺都聽大孬說了,他去當就是因為你喜歡吃包子……”服務員趕緊捂住嘴。
曹銘花無語的趕緊制止,“同志,這都是革命需要,可不能這樣說。”
服務員也感覺出來失言,趕緊補救道:“是我不對,我說錯了,是,是,就是革命需要。”看看左右,壓低聲音說:“同志,你放心,俺這話都是私下說的,絕對沒有給你宣傳出去。”
曹銘花很想撞墻,同時也感嘆這時期人們的單純,她不過是說一兩句,這服務員就信了,擔心道:如果是有人打著她的旗號,那后果豈不是很嚴重?
“同志,你放心,你弟弟在長潭那邊肯定會大有作為的,只要他的做菜手藝強,前途是光明的。同志,現(xiàn)在能上菜嗎?”
“能,能,我這就去跟你下單子通知后廚,你放心,一定給你的菜做的足足的,俺男人是灶上的,我讓他給你做。”
服務員站起身要走,又轉身拍著自己的腦袋,“同志,你看我一見恁把啥事都忘記了,我給恁再換個包間吧,這個包間太小,恁一起來的人肯定多,大包間坐的下。”
“可以,走吧,還要麻煩你去跟樓下的服務員人說一聲,看見穿空軍軍裝的男人,讓他直接過來。”
“行行,你先去包間等著,我一會去樓下專門等你的客人。”
服務員領曹銘花二人去新的包間,這間有剛才包間兩個面積大,同樣還是一張大圓桌椅,房間內白石灰刷墻,墻上還有污漬的斑駁痕跡。曹銘花只得繼續(xù)微笑,這太簡陋了,和她想象中后世大飯店的樣子一點也不一樣。
仔細回想,上輩子的一樓包子館,也是評價不太好,就餐環(huán)境、服務質量、飯菜口味,幾乎說除了包子,其他就沒有被人稱贊的地方。尤其是最讓人詬病是飯店大廳的黑暗,進店不似其他大飯店一樣的燈火通明敞亮,是讓人壓抑的感覺。暗淡的燈光,低矮的裝修頂棚,臟兮兮擁擠的用餐桌椅,沒吃飯都包了的感覺。真搞不懂飯店領導的思路,是為了省電才這樣嗎?
樹葉好奇的左右看看,等服務員關門出去,趕緊湊到曹銘花面前,“妹,我們沒帶錢,你讓她先上菜,萬一妹夫也沒有帶夠錢咋辦?”
“涼拌了,那就把他押到這里算了。”
樹葉聞言害怕了,恐怕押到這里的不是劉志鋼,而是他,他打不過那位妹夫。
樹葉從口袋里掏出皺巴巴臟兮兮的幾張毛票,“妹,可不敢給他押到這,我打不過他,你還是把服務員喊過來去掉一些菜吧。我就帶這么多錢,你看看你帶多少錢?咱倆湊湊。一會妹夫來了,再看看他的錢,夠咱吃就可以了。”
曹銘花看著樹葉掏出的毛錢,不用數(shù)都知道才一塊多錢,無語的笑笑,不再逗他。從她身上的小布挎包里,拿出一疊十元,抽出一張,放到樹葉的毛票上,“放心吧,我是逗你的,這十元錢你拿著,也給你壯壯膽。等以后養(yǎng)殖賣的錢多了,你也能一次裝這么多錢,想吃啥吃啥,不用擔心沒錢吃飯。”
樹葉傻愣的瞪大雙眼,盯著曹銘花又把一疊錢放進布挎包,乖乖啊,他一輩子都沒有見過這么多錢。不,不,不要說他,就是他爹也肯定一輩子沒有見過這么多錢,要不然也不會他每次要錢,他爹才給他一塊錢。
“妹,你從哪里搶的這么多錢?你跟我說說,我也去搶。”
曹銘花抬手一個瓜瓢打在樹葉頭上,呵斥道:“這是我的錢,光明正大來的,哪里是搶來的?你怎么就不往正路上想,誰有那么大膽量去搶錢?搶錢是犯罪,會被抓起來槍斃的,知道不知道?”
樹葉不情愿的坐回椅子上,不服氣的小聲嘀咕說:“不搶你哪來的這么多錢?”
曹銘花愕然,樹葉問的對,她手里的錢,確切的說都不是她的,也等同于搶來的,只是搶錢的方式不同而已,她實在無法回答樹葉的提問。
狡辯道:“想掙錢方法很多啊,你跟我好好干,看著供銷社賣雞蛋那一攤,賣雞蛋的錢,你能天天拿著。”
樹葉重新燃起希望,從桌子上爬到曹銘花這邊,“妹,那我拿了賣雞蛋的錢,是不是可以想怎么花怎么花?”
“不可以,那是公款,你花了就是犯罪,要進監(jiān)獄的。”
樹葉瞬間蔫回去,坐回椅子上嘀咕,“我就知道你沒有那么好心。”
曹銘花看著樹葉,強忍住笑繼續(xù)說:“不過,你可以領工資啊,我每個月給你十塊錢,怎么樣?”。
樹葉又燃起希望,一把拍住桌子上的錢,“妹,我干,這十塊錢就是我的工資了。”
曹銘花瞬間雷倒,她萬萬沒想到樹葉在這里等著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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