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銘花想趕緊給曹爸立一座衣冠墓,兩輩子曹爸都這樣杳無音訊,她已經不抱有任何曹爸生存的希望了。曹爸正如同他的名字“鴻臣”一般,消失在滾滾的紅塵之中,世間再無他的傳說。
當年曹爸遺留在家的衣物,都讓張潮穿了,現在家里除了床板還有紀念意義,其他沒有任何的物品和曹爸有關系。曹銘花有點后悔,為什么重生的時候,沒有阻止張潮穿曹爸的衣服,哪怕是留下一件也可以啊,至少是一個念想。
劉志鋼汗流浹背,一人在用鐵锨挖地。他舍不得曹銘花親自動手,這是他岳父的墳墓,也不能讓其他人幫忙。盡管現在已經立秋,天氣還是很炎熱,他用脖子里的毛巾,擦一擦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沖樹蔭下的曹銘花微微一笑,又低頭接著繼續干活。
曹爺爺奶奶的墳墓旁,只有曹銘花和劉志鋼二人,曹銘花坐在樹蔭下的小板凳上,呆呆地看著劉志鋼一鐵锨一鐵锨的挖墓坑。其實根本不用挖坑,因為沒有什么物品放進去,可是她還是認為,哪怕是放進去一個空盒子,也才能算是墳墓吧。
微風輕輕吹拂來,如同一陣撫愛似地拂著他們二人。那是一種柔和的,溫暖的,平靜的清風,一種被這里生長的種種芬芳醉人的花木所飽和的秋風。曹銘花微閉眼睛,放空自我,享受著徐徐清風拂面。
“桃妞,你不能這樣!”
一聲大喊,打破墓地的平靜,大伯連走帶跑的急吼吼過來。
大伯喘著粗氣,沖曹銘花吆喝:“桃妞,你不能這樣咒恁爹!”
曹銘花微皺眉頭,扭頭看看遠遠跟著大伯的大伯娘和二牛,又轉過來看看眼前的大伯。大伯的臉色紅潤很多,身體也比前幾日明顯硬朗不少。
“大伯,我爸已經不在了,找不到了。我只想逢年過節的,有個祭奠他的地方。”
大伯陰沉著臉,堅定的說:“桃妞,其他的我都能依你,就這一樣不行。俺兄弟肯定還活著,我都還活著呢,恁爹怎么可能沒了?”
曹銘花強打精神堆積的好心情被大伯破壞,不耐煩的說:“大伯,我已經和大成、孬蛋哥說了,你負責咱家這一攤。這一攤的東西是我同學這隊的,你想咋樣處理都行。樹葉負責給你賣東西,錢多錢少都沒問題,我同學們不會計較。”
大伯頭搖的撥浪鼓一樣,繼續堅持,“桃妞,不是大伯拂你的心意,別的啥事都能商量,唯獨這事不行。乖兒,你想想,恁爺恁奶就生了我和恁爸俺弟兄兩個,如今恁爺恁奶都沒有了,啥叫手足之情?我是他大哥就是長兄如父。哪有當爹的,眼睜睜看著別人給兒子立墓碑的?”
曹銘花撐撐眉毛,滑稽的表情堆上面孔,“呵呵,大伯,我是他親閨女,我會好好的盼我爹沒了嗎?可他是真的不在了,真的找不到了。”
曹銘花越說越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開始有點激動,右手輕輕的抬手上下比劃,“大伯,我從小沒有爹,你們沒人能體會到我的感受,沒有受過爹教育的是怎么樣的心靈缺失一塊?女孩和男孩不一樣,沒有爹的庇佑連健全的人格都沒有,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曹銘花扭頭看向樹林深處,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她今天不想哭。打眼望去,竟然發現大隊長站在樹林里,他也沒有故意躲藏,只是剛才曹銘花沒有注意到。
大伯仍然堅定的說:“桃妞,這你也不能全怪恁爹,你想想,恁爹不走,誰給你換一處大院?那時候,分地的動靜那么大,雖然咱家也窮,不是地主,可恁爹是保甲長,他不走行嗎?你也這么大了,也該好好想想了,恁爹為啥非走不可?當時走的不僅僅是恁爹,連他的拜把兄弟都走了,就武裝部的富順,后來不也是走了嗎?”
桃妞揮揮手,更加的不耐煩,“大伯,我沒有抱怨我爹能不能留下來,這點道理我還是懂得的。我現在只是給他立個墓碑祭奠一下,這有什么不行的?”
大伯稍稍平靜了一些,語重心長的說:“妞,乖,不是大伯不近人情,恁爹現在還不到四十歲,他還好好的活著。你說他三十多歲你都給他立個碑,讓他咋還活著?閻王爺看見了,會把他收走的。”
“大伯,你這是愚昧無知的封建迷信。我跟你說了我爸不在了,他就是不在了。我都找了他一輩子了,能找到早就找到了,他能回來也早就回來了。”
曹銘花一時被大伯攪亂心情,口不擇言的說出“找了一輩子”,全然忘記了時間地點多么的不妥。
大伯不再和曹銘花說教,轉身去奪劉志鋼手里的鐵鍬,開始一鐵锨一鐵锨的,把劉志鋼剛才挖出來的土回填入坑。
曹銘花氣的手指大伯,“大伯,你這是干什么?我給我爹挖墓管你什么事?”。
大伯一邊干活一邊回應:“恁爹是我兄弟,咱家我是老大我說了算,我兄弟還活著,你就是不能給他立碑。”
曹銘花看著老頑固的大伯,氣的哆嗦,她也不能上前去跟大伯搶鐵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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