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根據(jù)莊子農(nóng)戶的習慣,用農(nóng)歷安排考試寒假。
堂姑給學生考試打分,按照1952年頒布的高考招生制度用百分制。
曹銘花期末考試100分。張潮從目不識丁,用一個學期的時間,期末參加三年級考試,門門超80分的成績。
曹銘花感覺這是普通人和天才的差距。堂姑讓他下學期聽四年級的課。
放寒假已經(jīng)臘月初,這時雪比后世下的大,莊戶進入貓冬和買年貨。
曹銘花重生,她想知道上輩子生活六十五年的城市,這時是什么樣?有多少好吃的和后世不一樣。曹莊距離曹銘花上被子生活的城市近六十里路,她不確定現(xiàn)在有沒有長途汽車到市區(qū)。
上輩子她去市區(qū)是從鎮(zhèn)上坐過路的長途汽車,那時十四歲,距離現(xiàn)在是七年后。
曹銘花想想還是打消了有點不切實際的想法,畢竟去市區(qū)也只能張潮自己去,曹媽是不會同意她這么小出遠門的。外面世界的人都是拐小孩的人販子的認識,可是根深蒂固的。
張潮從放寒假開始,每天去聚仙鎮(zhèn)一趟,給曹銘花買糖糕吃。曹銘花每天吃一個可過癮,天天能吃上糖糕,又不用下地走動,被窩里熱呼呼的錫壺暖著,曹銘花重生后的幸福生活非常完美。
張潮去聚仙鎮(zhèn)來回二十里地,剛開始來回用時兩小時,后來漸漸的,二十里路保持在一個小時。
路走的多,費鞋。這時候穿的都是自己家做的布鞋,做布鞋最費力的就是納鞋底。
曹銘花上輩子衣服鞋都做的像模像樣。雖然現(xiàn)在年齡小,可做鞋還是沒問題的,有問題的是,人小手沒勁鞋底納不動。張潮又多一項新工作----納鞋底!
做鞋底先要打漿糊,把破舊棉布抹上漿糊,貼墻上曬干,曬干的棉布非常硬。切割成型,幾層加一起就可以納鞋底。
布鞋能加上橡膠輪胎做底,會非常耐磨,但是這時候難尋舊橡膠車外胎。曹家的架子車車轱輪是全木頭的,根本沒有橡膠輪胎。
張潮很小心的走路,還是五天一雙鞋的速度,把鞋底磨透。
張潮每天不僅僅學納鞋底,還學做鞋。他心疼曹銘花小手拿針,說會把手指扎疼。
沒有幾天,張潮做出來的布鞋,比曹媽做的還好看。
生活安定,住磚瓦房,睡自己的床,有棉花被蓋,不挨打受凍,還能天天吃飽飯,想吃多少吃多少,半大小子吃窮老子,連親生父母都會計較吃多了,曹媽和曹銘花沒計較他一頓吃多少,張潮過上了夢里的日子。
小孩小孩你別饞,
過了臘八就是年。
臘八粥,喝幾天,
哩哩啦啦二十三。
二十三,糖瓜粘,
二十四,掃房子,
二十五,糊窗戶,
二十六,燉大肉,
二十七,宰公雞,
二十八,把面發(fā),
二十九,蒸饅頭,
三十晚上熬一宵。
初一拜年放爆竹
初二女兒回家轉,
初三老鼠娶媳婦,
初四烙餅炒雞蛋,
初五開門迎財神,
初六關門送窮鬼,
初七面條來綁腿,
初八谷子撒滿家,
正月十五看燈花。
曹家莊人從臘月初便開始準備過年,只有過年才能吃肉,吃餃子,吃白面,吃平時吃不到的食物。至于新衣服,準備的人家少之又少,填飽肚子比穿新衣實惠多了。
曹家莊大多數(shù)莊戶,平時為多增加些糧食,把白面拉去集市換成雜面,能保證一家人吃飽,不餓肚子。因為過年,才會全家吃一頓白面豬肉餃子,這是對來年美好生活的期望。
這幾年沒有戰(zhàn)爭,沒有河水泛濫,土地休養(yǎng)生息。莊里人有點希望便會蓋房子,秋收賣余糧,莊子里有幾戶人家蓋半磚半泥茅草頂?shù)男路俊7课萁ǔ稍谂D月初,臘月中旬正好入住過年。
平原地區(qū)種植恢復能力強,只要辛苦種地,地是不會虧待農(nóng)戶的。收獲的莊稼一年比一年多,生活一年比一年富裕,花生大豆等農(nóng)作物好多人家也能當零食吃上
大豆和花生過年時候都用來榨油,榨油后的豆渣和花生渣,擠壓成厚厚的大約一寸厚一尺寬的圓餅。這種餅密度高、很硬、能存放到下一年的新餅出來。
花生渣餅很硬,吃餅的時候很不容易,曹銘花又特別喜歡吃花生渣餅。張潮起初拿錘敲,才能從餅上敲下一小塊,后來雙手用力,也能掰下來一塊給曹銘花吃。
曹家人少,娘三個也不用準備太多年貨。曹銘花一心的只想把葦席里藏的錢花掉,有張潮跑腿,曹家的年貨都是在鎮(zhèn)上買的,費錢是真不少。
臘月二十二,天冷,曹銘花賴床未起。曹媽和張潮吃完早飯碗還沒收,鎮(zhèn)上武裝部的男同志套著騾車進院門。
這位同志一直負責管理軍屬曹家的事,可曹媽一直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以及什么職務。
“曹嫂,你趕緊收拾收拾跟我走,鐵路局招人要的急,今天就的到單位報到。這次只要軍嫂,你趕緊收拾幾件衣服,帶點饃,跟我走。”
曹家一片混亂,上輩子曹媽參加的是工廠招工,這次怎么變成鐵路局,還現(xiàn)在立馬去報道?
“妮,你先去恁爺家待會,我報道一會回來接你。”
曹銘花無法跟曹媽解釋什么是鐵路局工作,報道后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家一趟,曹媽這個年肯定是不可能在家過了。
“媽,你去了好好干,千萬別想家,別自己偷摸跑回來,千萬別偷摸跑回來,跑回來人家都不會再要你了。”
“你記住啊,媽,別偷摸跑回來,別丟了工作,偷摸跑回來人家都不會要你了。”
“媽,千萬好好干,別偷摸跑回來。”
……
曹銘花一遍遍的叮囑曹媽好好干,不到半個小時,曹媽跟著武裝部的同志走了。和聞訊趕來的曹爺爺,都來不及交待囑托道別的話。
送走曹媽,曹銘花癱坐在凳子上,想理清楚這到底怎么回事?
曹爺爺對曹銘花說:“桃妞,你跟我回去,讓恁奶給你做點吃的,恁娘一會都回來了。”
“爺,我哪也不去,我就給俺家待著,我怕俺媽一會回來找不著我耽誤事。”
曹爺爺想想,說:“那行,你吃過飯沒?我讓恁奶過來給你做吃嘞。”
張潮插話道:“爺,我會做飯,俺妹還沒吃嘞,我現(xiàn)在都去給她做疙瘩湯。”
“我去喊恁奶過來。”曹爺爺邊說邊出院門。
張潮看曹爺爺走遠,來到曹銘花身邊小聲說:“妹,咱媽不在家,你把你吃的好吃的趕緊藏起來,別讓誰一會給你摸了。”
曹銘花哭笑不得的望望張潮,他這明顯是防備曹爺爺曹奶奶呀。
上輩子曹銘花不想上學,出家門就逃學,都是曹爺爺領著她到處玩,玩到放學的時間再回家。堂姑家訪告訴曹媽,曹銘花沒去上學,曹媽滿院攆著曹銘花打。曹爺爺護著曹銘花,寧可讓曹媽的棍棒打到他身上。
曹銘花替曹爺爺辯解道:“沒事的,其他人串門不敢摸,我爺奶不是好吃嘴的。”
……
曹媽不在家,家里只有曹銘花和張潮兩個人。張潮每天把前后大院清掃的干干凈凈。
曹家前院大約有四分地,西廂房前種了一棵酸石榴樹,是曹媽從張姥爺家移植過來的。曹媽特別喜歡吃酸石榴,上輩子曹媽改嫁,帶走這棵酸石榴樹。東廂房外一棵榆樹一棵槐樹,曹銘花愛吃榆錢和槐花做的蒸菜。剛摘下的榆錢和槐花用面粉攪拌,上鍋蒸,蒸好澆蒜汁,特美味。樹之間拉繩子,晾曬衣服,院里沒有堆放多余的物件。
曹家后院有兩分地,水井在后院,之前水井是地主家專用,牛和騾馬都養(yǎng)在后院。廁所也在后院。房子分給曹銘花母女倆之后,不養(yǎng)家畜后院就空了。
周圍其他人家來打水,曹媽感覺就娘倆在家不方便,在前院通向后院的路上修道門,這樣后院門基本敞開不關,方便村里人來打水。
曹家沒有養(yǎng)雞,是因為農(nóng)村的雞夜間都是上樹,在樹枝上睡覺的,雞屎落的滿院都是。曹銘花寧可不吃雞蛋,也不讓養(yǎng)家畜。曹媽想想娘倆不缺吃喝,要吃肉蛋拿糧食跟莊里人換點就夠吃,也確實沒必要自己養(yǎng)家畜。
臘月二十六,民兵隊長上門傳達武裝部反饋回來的消息,曹媽已經(jīng)在綠洲鐵路局上班,工作緊,等放假才能回來,讓曹銘花不要再擔心。
曹銘花還真擔心曹媽,怕曹媽什么都不懂,不想干丟下工作就跑回家怎么辦?這么好的工作,丟了可再也沒有了,鐵路系統(tǒng)可是鐵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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