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媽回家第三天,天剛蒙蒙亮,曹家一行人匆忙吃點飯,張姥爺和民兵隊長各趕一輛騾車,曹家的架子車綁在騾車后面,裝著騾子吃的干草,搬家的人馬出發了。
曹爺爺奶奶和大伯一家人,送搬家一行人到村口。
騾車特別窄,四尺半不到五尺,也就是一米五多的寬度,還要帶上騾子路上吃的糧草。
看著滿滿兩大騾車,其實哪有什么東西,都是破破爛爛不值錢的,可這些是曹銘花母女的全部家當了。
曹媽、張小姨和曹銘花三人硬塞進騾車,坐的十分憋屈,張潮擠在民兵隊長趕車的車頭。風風火火的一行人特別有精神。
農歷三月中旬,已經是公歷的四月中旬了。春暖花開正是踏青的好時節。
曹銘花想起來,
我說你是人間的四月天;
笑響點亮了四面風;
輕靈在春的光艷中交舞著變。
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煙,
黃昏吹著風的軟,
星子在無意中閃,
細雨點灑在花前。
那輕,那娉婷,你是,
鮮妍百花的冠冕你戴著,
你是天真,莊嚴,
你是夜夜的月圓。
雪化后那片鵝黃,你像;
新鮮初放芽的綠,你是;
柔嫩喜悅,
水光浮動著你夢期待中白蓮。
你是一樹一樹的花開,
是燕在梁間呢喃,
——你是愛,是暖,是希望,
你是人間的四月天!
曹家一行人走走停停,順便看看風景,聊聊路上看到的新鮮事。
頭一次這樣出門,每個人都興奮的不得了。連張小姨都一掃之前的不情愿出門,跟張潮倆人騾車也不坐,興奮的要自己走。
曹銘花心想這比后世的旅游還好,慢悠悠的騾車不暈車,天地間一片綠油油的風景。融入這天地間的一片盎然春色,人在畫中行,這會不會是此生唯一?
現在的國道,都是土路,地面有硬化的,有松軟的,好在是直線通到綠洲的路,不需要七拐八拐的。
這時出遠門,有干饅頭和腌咸菜,吃不是問題。主要問題是飲水,沒有盛水的工具。曹銘花原想收購點玻璃酒瓶盛水,可是農村人真的沒有那么多喝玻璃瓶裝酒的。無奈出門前,只能用瓦罐盛一壇水。
拉粑粑撒尿完全就在荒野中隨便找個地方解決,路上沒什么行人,當然也沒攔路的強盜,偶爾會看到護路人員平整坑洼路面。
天氣漸漸熱起來,瓦罐里的水,很快喝完。張姥爺看見路邊有水溝,把騾車停下來。
張姥爺從車頭跳下車,對民兵隊長說:“孬蛋,休息會再走吧。”
曹銘花和曹媽張小姨一同下車。張姥爺要把騾子從車上卸下來,讓騾子休息會。人必須下車,不然騾子累的受不了,這年月騾子比人精貴。
六十年代有部電影,說的就是趕馬車的事。到六十年代馬車還很精貴,五十年代更是這樣,俗語一直有“富人嬌騾馬,窮人嬌兒女”的說法。
張姥爺找條凳支撐騾車車把,讓車保持前后平衡。從車上拿下水桶,準備到水溝里汲水。
水溝里的水很清澈,清晰見底。騾馬和人都是用一個水桶打水,并且都是要喝這水溝里的水。曹銘花雖然知道這不衛生,可是也沒有辦法。
張潮去撿樹枝燒地鍋用,民兵隊長孬蛋用鐵鍬在路邊護堤上挖一處小坑,曹媽和張小姨要在這處坑里放上鍋燒水。這叫“埋鍋造飯”。
張姥爺伺候兩匹騾子吃好喝好后,他也歇會。眾人一同吃從家帶的饅頭和咸菜。
一行人休息大約半小時,起身開始繼續趕路。
天氣熱人便困,曹銘花暈乎乎的睡著。
曹銘花睜開眼,看看左右,曹媽正在車把上坐著,和張姥爺一起,張小姨正呼呼的睡,周圍環境已經看似是城市街道。夕陽西下,紅霞染紅半邊天,這是傍晚了吧?
“姥爺,到綠洲了嗎?”
張姥爺正在趕車,聽曹銘花問,說:“已經到了,我們現在正往火車站走。”
曹銘花呵呵,這應該是曹媽說不清分的房在鐵路局哪個家屬區吧。唉,知女莫若父,張姥爺也只能先去火車站,順著曹媽平時走的路找家屬院了。
天完全漆黑,曹家搬家一行人才到擁軍樓。好在有馬燈照明,能看到路。這時城市里也是只有少數路段,才會有昏暗的路燈,路燈的燈泡瓦數在60瓦都是很不錯了。
曹家一行人進入擁軍樓大院,院中正有搬家的人在卸車,應該是和曹家一樣剛剛到的人家。
院子里有一處電線桿路燈,搬東西也看得見。
樓房是長扁樣的,并排十間房,現在改造成一間半,兩棟二樓改造八戶,一樓改造六戶,特招的軍嫂也就十四人,剩下的單間分給其他鐵路職工。
公共用水水龍頭,和公用廁所在大院進院門處。
鐵路局新申請的四棟樓也規劃在這個大院里,在擁軍樓西邊,已經開始動工,只是這會晚間無人施工。
曹媽分的房子在一樓。也算是歪打正著吧,曹銘花知道以后是一樓好。到了以后生活條件好了,一樓能改造廁所和安裝水管。而二樓就不行了,為安裝水管和改廁所,整日和鄰居不知道要打多少架。一樓還可以以后在前后劃個院子,多占地方蓋間房,當然,現在是不行的。
其實曹媽分到一樓,完全是她沒搶到二樓,這時候,誰家都想要住樓上。
觀察好周圍環境,曹銘花進入新家。房屋地面是水泥地面,干凈整潔,還有電燈。
張小姨摸著電燈開關拉繩,激動的說:“這以后晚上也能做衣服了。”
“小姨,你看看,讓你來你還不來,來了一下就喜歡這里了吧。”
曹銘花借機調侃張小姨,張小姨也實在無力反駁。
房子借鐵路系統專有供電的光,有電燈。這個時候在城市不是所有地方都供電,普通供電的地方經常停電,電力只能保證重要部門的供電。
曹家新房在一號樓中間,整間的大約三米三寬不到五米長,里間半間是后半間,也就是靠近后墻的半間。房屋面積將近二十五平方,曹銘花歡喜的不得了。
打開后窗戶,瞅瞅樓房離院墻目測有四米多的距離,這以后直接砌墻到院墻,妥妥的蓋兩間房子。比想象中還好,曹銘花自己笑出聲來。
張姥爺之前做掌柜的,雖說沒走南闖北,可也是知道城市狀況的,看到這房子特別欣慰,連說:“好”“好”“好”。
張姥爺看見曹銘花在傻笑,說:“你這妞,高興傻了?”
“才不是尼,姥爺,您過來我悄悄跟你說。”
“姥爺,你看我家屋后面,我家是兩間房的地方,要是以后圈起來,您說能不能蓋兩間房?”
張姥爺聽完曹銘花的提示,眼睛都發光了,嘴里卻說:“你這乖妞呀,快別瞎想了,讓人家聽到會挨批評的。可別亂說了啊。”
……
參觀完開始卸車,所有人包括曹銘花,都在用力搬運物品到房間。
張潮說:“趕緊把東西都放家里,不然丟了怎么辦?”
呵呵,曹銘花捂嘴想笑,不過想想還真是,現在哪怕是紙片,大街上都有人專門撿,撿到之后賣到廢品站。
卸車比裝車更快。
自來水龍頭里有水,張潮直接嘴對著水龍頭喝生水。來不及燒水,再說也沒地方撿柴火了。
大家啃點干糧準備睡。
搬家來的床板鋪在房屋地面上,曹媽領著張小姨曹銘花睡里屋,民兵隊長在外間打地鋪,湊合睡一晚上,這已經很幸福了。
張姥爺是睡到大院里騾車上的,兩輛騾車靠大院墻邊擺一起圍著騾子,可不能讓騾子丟了。張潮也去睡到另外一架騾車上,這時候的騾子可比后世的寶馬精貴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