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二,張家姑娘回娘家日子。除了曹媽,張家四位出嫁的女兒聚集張家。
張二姨進門便說:“讓我看看茅臺酒,在哪放著勒。不會是騙人的假酒吧?進村聽人說,我咋這么不信啊。”
張姥爺正坐在堂屋,張姥姥一聽張二姨這樣說,不愿意了,罵她說:“大過年的,你都別讓人待見你,恁姐給火車上拿的,能騙恁爹?你咋真不甜喚人呢。去去,幫我做飯去,別跟恁爹眼前晃悠。”
張二姨茅臺酒都沒看到,便被張姥姥指揮去廚房做飯了。
三姨夫五短身材,陰沉著他那別人都欠他錢的臉,坐在堂屋的門檻上,“吧嗒”“吧嗒”吸著旱煙袋。
四姨夫拉著張遂生,在大院里燒麥秸桿烤火。二姨夫沒事做,也湊過去,剛才張二姨一鬧騰,張姥爺起身出去大街上,也不在堂屋陪他說話。
四姨夫一直想知道綠洲的情況,正黏著張遂生問,看見二姨夫過來,便不再說了。岔開話題,聊起來天氣和土地集中在一起以后,怎么種地分糧食的事。他家四口人都在外面,不回來種地,這以后怎么分糧食?
四姨夫兩天黏著一切機會和張遂生詢問綠洲的事情,和張遂生喝酒喝的是昏天黑地的,舌頭打結,還在問,鐵路上一個月掙多少錢。
張姥爺實在看不下去了,四姨夫畢竟是上門女婿,將來要給他養老送終之人,對張遂生說:“那個,遂生啊。你要是有空給問問,看看鐵路上有啥適合培林干的活。她姊妹幾個要是能在一塊,一家人不是能做個伴啥的,遇到事總是比外人強,也是個幫手。”
……
初五,張小姨夫妻和曹家兄妹倆收拾行李回綠洲。張遂生還要忙學校的事,曹銘花也擔心曹媽回家不見人,一個人冷清。
張姥爺套騾車,把四人送到梁城火車站。跟著張小姨夫妻來回都經過梁城,可都是匆匆忙忙。路上也沒行人,冷冷清清,曹銘花也沒了在梁城逛逛的想法。
春節過后,綠洲市的人口明顯增加。在派出所監督下,開始發放糧油證,凡是登記住宅戶籍信息的居民每戶一本,憑證在城市購買糧油,購買糧油不限量。如果有流動遷移,可以轉移糧油關系。
發糧油證之前,張小姨夫妻一直吃的是曹家的糧食。張小姨每個月把她全部的工資和張遂生一半的工資都交給曹銘花。曹銘花是堅決不拿的,親戚之間,尤其還是張小姨夫妻這個時候,能拉一把,留下恩情,比什么都重要。但是張遂生不同意,非要張小姨給錢,最后是曹銘花只收張小姨一個人的工資,留下張遂生的工資讓夫妻二人開銷。
自從發放糧油證,曹銘花計算了糧食成本,和張小姨夫妻說明情況,張小姨不再從曹家取糧食,兩家都從面店買糧食回家。曹家買新糧放著,吃家里的陳糧。雖然新糧仍然會變成陳糧,可有糧心不慌,曹銘花心里踏實。
面店還有大米,之前曹銘花舍不得拿自家糧食換大米,重生以來幾乎沒有吃過大米飯。豫省不是水稻主產區,拿小麥換大米太虧了。現在面店以低于市場價賣大米,雖然是按人口限量供應,可畢竟有大米吃了。而且,連李香花家的大米購買量也給了曹家。劉氏兄弟倆不愛吃大米,米飯哪里有饅頭抵抗饑餓。兩家的大米供應量,足夠曹銘花頓頓吃大米飯了。
政府對農村糧食作物統購,對城市糧油統銷。這是好事,可由于統購價格高,統銷價格低,一些不法人員借機購買城市統銷糧油,返還到農村去流入糧食統購,進行投機倒把,嚴重的破壞了城市農村正常購買秩序。
正月十五是曹銘花生日,去年因為曹媽上班,家里人也沒有人提過生日的時,張小姨只是那天給她煮個雞蛋,便算是過去了。
正月十四,曹媽提起來明天曹銘花生日。曹銘花不高興提生日的事,提起來便會想到她是九十多歲的年齡,想起來糟心的上輩子,還有大女兒……現在,曹銘花只想好好過這輩子,不愿意和上輩子有瓜葛。
曹銘花跟曹媽說:“媽,以后別提我多大了,啥過生兒不過生兒的,不就是吃個雞蛋嘛,不過生兒,不也能吃雞蛋嘛。女孩子最好能忘記幾歲,這樣永遠是小孩子。”
曹媽不再提過生日的事,張潮是曹銘花說什么就是什么。
鐵路學校開學,因為改制的原因,張潮便是初中二年級學生。
張潮有點高興又有點不安,高級小學是兩年畢業,他今年暑假原來是可以考初級中學的,現在改制沒有初級中學了,他高興可以省去兩年上學時間。可他聽張遂生說初中要上三年的,他暑假就不能畢業了,不安要多上一年,上一年學就是一年的錢,不能掙錢還花錢。
在老家,曹家莊和鬧店莊,實行集體勞作統一分配糧食。
張遂生家的車馬店生意越來越不好。和上輩子不一樣的,張四姨一家辭去車馬店工作,投奔曹家到綠洲市。
張四姨一家四口,住在曹家外間,曹銘花心里不待見四姨夫,可又不能拒絕他們住家里,張潮的炕大,正好讓他一家四口住。
曹家娘仨擠在里屋,張潮感覺不自在,曹媽不上班在家休息的時候,非要在里屋打地鋪睡。曹銘花想想也是,畢竟張潮已經十五歲了,正是血氣方剛的年齡,睡地上就睡地上吧,反正有的是鋪蓋,鋪厚點,不凍著就行。
張四姨一家住在曹家,當然一家四口吃喝也是曹家的,曹銘花有點心疼,怎么就感覺和張小姨夫妻在曹家吃喝不一樣呢?
四姨夫因為識字,不愿意掏氣力做掙錢多的賣力氣的工作。四姨夫每天出去找工作,張遂生幫他問的好幾處工作,四姨夫都不滿意。
張四姨在家看孩子,她家倆女兒,一個五歲,一個兩歲。張四姨只看孩子,還等張潮放學回來做飯,曹銘花有點不高興,跟曹媽告狀。
“媽,我四姨太懶了,來我家也不幫著做飯洗衣服。她可以等我四姨夫找到工作再來嘛,干嘛非要一起跟著過來,還帶倆孩子。”
聽曹銘花抱怨,曹媽也無奈,張四姨什么樣子,她也知道,只能勸曹銘花忍忍。
曹銘花想著怎么讓張四姨一家趕緊搬走,四姨夫的工作是關鍵,上哪去給他找個合適的工作呢?
曹銘花想起來隔壁鄰居崔玉生,是貨運段的小頭目。張遂生之前住曹家,和崔玉生認識之后因為年齡相仿,又都是剛剛才結婚,特別多共同語言。崔玉生馬上還要被推薦到梁城學校去進修,倆人更是一類人了,幾乎相見恨晚無話不說。
曹銘花找到張遂生:“小姨夫,你不是和崔玉生關系很好嗎?你要不然去問問他貨運上有沒有工作吧?”
張遂生有點猶豫,他和崔玉生是經常聊天,也聊的來,可替張培林找工作,那就意味著他求崔玉生,他有點不愿意。
曹銘花看張遂生猶豫,想到他肯定是不想求崔玉生,便說道:“小姨夫,算我求你了,你幫幫忙吧。我四姨一家都住我家很久了,張潮沒地方睡,現在睡地上。我四姨又特別懶,好吃懶做,每天還要等張潮放學回家做飯。你想想,我現在要是把他們攆走,唯一的辦法就是幫四姨夫找到工作,他們才能搬出去。總不能把他們攆回鬧點莊,讓我姥爺生氣吧。”
張遂生去找崔玉生喝酒,崔玉生讓四姨夫去貨運上做開票的活,就是工資少點。
張四姨一家既然在綠洲定居,便不可能再住曹家。四姨夫倒也爽快,很快租到一處民居,房子很簡陋,可他一家四口擠擠也夠了。
就像蝴蝶翅膀效應,曹銘花重生,張四姨一家的命運,也和上輩子不同了。上輩子張四姨夫妻,只在晚年才到梁城大兒子家生活,他們有四個女兒兩個兒子,二女兒和小兒子生活在農村,其他兒女在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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