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媽是鐵路職工,母女倆不再買票等車,直接進站見車就上。
列車車廂少,顯得車廂里人不少,母女倆沒有座位,曹銘花想想,曹媽肯定站不住兩三個小時,總不能像其他人一樣坐地上吧?
“媽,你能不能拿著工作證去問問列車員,看看臥鋪有沒有空位置?我們要是能去臥鋪坐著就好了。”
曹媽猶豫,說:“這能行嗎?”
“試試唄,不試怎么知道行不行?我們倆一起去。”
曹銘花和曹媽一起向臥鋪走,臥鋪車廂和硬座車廂有餐車相隔,餐車會有專門的工作人員值班,阻止硬座乘客去硬臥車廂。母女倆提心吊膽通過餐車,竟然沒有人阻攔,順利到達硬臥車廂。
硬臥車廂很空,幾乎沒有什么人,車廂兩頭的風光很昏暗。曹銘花拉著曹媽在一個空位置坐下,抬頭看見曹媽的樣子,她恍然大悟,曹媽穿的是鐵路制服。
“媽,我們就在這歇會,不走了。”
曹媽擔心的問:“這能行嗎?”
曹銘花指指曹媽的衣服,低聲說:“媽,你穿的衣服,他們沒人查的,再說,你還有工作證,也不是假冒的,放心吧。”
曹銘花依偎在曹媽身邊,母女倆坐在一個鋪位上。
硬臥車廂的列車員巡視車廂,看見母女倆,點點頭,沒說什么。
列車員走后,曹媽還是擔心的說:“桃妞,咱倆不會坐錯站吧?”
“媽,你把你的工作證給我,我去找她,讓她一會到站通知咱倆。”
曹銘花拿著曹媽的工作證,到車廂連接處,扭頭看看曹媽應該看不見她,站在車廂連接處,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歇息一會。坐硬臥已經是違反規定了,怎么能再得寸進尺的,去讓列車員幫忙喊她們呢?
曹銘花站的感覺時間差不多,回轉到鋪位。
“媽,我跟她說過了。”
“那就好,那就好。”
曹媽總算是安心了,可曹銘花不安心,一定不能坐過站了,得操點心,不能睡著,梁城是大站,肯定能知道是不是到站的。
曹媽迷糊著趴在鋪位上睡著了,曹銘花不敢睡,每逢車靠站,便伸頭看看到哪里。梁城車站是離開綠洲夠第一大站,很好辨認的。
曹銘花在確定火車到站是梁城后,喊醒曹媽。火車停車時間長,母女倆不慌不忙的下車。
此時天空還是漆黑一片,曹銘花背著挎包,跟隨曹媽向出站口走。檢票員看見曹媽穿著制服,什么也沒問,就讓母女倆從眼前走出出站口。
曹媽站在出站口,問:“桃妞,天還黑著呢,咱是不是來的太早了?長途汽車站在哪,你知道嗎?”
曹銘花拉住曹媽的手,說:“媽,你跟我走吧,上次我跟著我小姨夫做過。”
曹銘花也不知道現在幾點,推算時間有四五點鐘。火車站售票廳和候車廳以及出站口都有燈光,對面的飯店已經開始開門有人生爐火,燈光映照廣場并不算暗。
曹銘花拉著曹媽去火車站斜對面的汽車站。汽車站門口沒有多少人,但是也有燈光。
母女倆進入汽車站候車廳,大廳不是太大,有穿著制服的車站工作人員,很好辨認。
曹銘花上前詢問:“同志,往聚仙鎮方向的車在哪里買票?”
工作人員指指一個售票窗口,說:“小妮兒,那邊買票。”
曹銘花拉著曹媽走到售票窗口,沖鐵欄桿窗口里的售票員說:“同志,往聚仙鎮的方向有車嗎?幾點的車?”
窗戶里傳來例行公事冷冰冰的回答:“五點半的車,要幾張票?”
曹銘花看看自己的身高,問:“阿姨,我是小孩,我跟著我媽坐車,買幾張票?”
“三尺以上買票。”
曹銘花也不管自己身高夠了三尺,說:“一張大人票。”
“四千。”
曹銘花掏出錢買票。汽車票不貴啊,一人才四千,也就是后世的四毛錢。
“阿姨,現在幾點?”
“四點五十,大廳里有表,自己看。”
曹銘花拉著曹媽走到候車廳里的長條椅子前,坐下等車。
這時東方開始泛白,候車廳玻璃窗外,已經開始隱約看的見室外景色。
“媽,你餓不餓?”
“不餓,啥也吃不下,等到家再說吧。”
在曹媽的心目中,曹家莊還是她們的家,而綠洲只是客棧。
母女倆坐在候車廳,一會便有點冷,曹媽抱起曹銘花到她懷里取暖,曹銘花后悔沒帶厚點的衣服。
五點十五分,車站工作人員拿著鐵桶擴音圓桶喇叭,喊:“去衛氏縣鄢陵縣郾城縣漯河市的車,排隊檢票進站了。”
曹銘花趕緊拉著曹媽的手,說:“媽,走了。”
母女倆隨人群排隊上車,一輛臟兮兮破舊的大鼻子汽車,停在候車廳里面的大院里。車廂上,有人在裝大件行李。
母女倆登上汽車,坐車的人還是不少的,大半個車的座椅都有人坐。母女倆坐在一起,還好不是滿員,曹銘花也能有一個座位。
車窗外天光大亮,汽車站檢票人員上車核對車乘人頭。他下車后,汽車晃晃悠悠的駛出車站。
曹媽擔心的說:“桃妞,你說恁奶不會老在咱家里吧?”
曹銘花想想很有可能,可看到曹媽擔心的表情,唉,她的立場畢竟和媽媽不同,媽媽是曹奶奶的兒媳婦,她是曹奶奶的親孫女。不要指望兒媳婦能對婆婆多恭敬,說把婆婆當親娘的有幾人是說的真話?
“媽,到了就知道了,現在多想無益,再說,那個大院已經不是我們家了,我奶奶老在哪里有什么關系呢?”
曹媽聽曹銘花這樣說,不愛聽了,說:“那是恁爹拿命換的,咋不是咱家?分家的時候,你奶奶可是跟著你大伯他們家過的。”
“唉……”
曹銘花嘆口氣,也不知道怎么說了,一邊是親奶奶,一邊是親媽……
母女倆在曹家莊的村頭下車,曹家大院離道路還有很遠一段距離,曹媽小腳走不快,母女倆只能慢悠悠的走。
曹家莊有族人看見母女倆回村,老遠便打招呼,很快有人去通知曹爺爺大伯。
母女倆來到曹家大院門口,大門半掩閉。推開大門,大院內凌亂不堪,地上有雞屎、樹葉和麥秸桿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
曹媽面露不悅,說:“怎么把咱家弄的這么亂,恁爺爺奶奶也不掃掃。不對,桃妞,恁奶奶不會真老了吧?”
“媽……”曹銘花拉長聲音,提醒曹媽,說:“媽,現在這里不是咱家了,你說話注意點。”
曹媽不高興的說:“額額,我知道了,我就知道你會跟恁曹家人親。”
母女倆推開堂屋門,房間內還是老樣子,西邊是糧食垛,東邊是床,屋門口放著小方桌和幾把小凳子,只是這些都不是母女倆的,是曹爺爺奶奶后來搬進來的。
“嬸,妹,恁回來了?”大牛邊喊邊跑進來。
大牛穿一身白色粗布孝衣,帶著白色孝帽,抱著兩塊白粗布,他把粗布放到小方桌上,說:“嬸,俺爺讓我來跟恁說,讓你和俺妹在家歇一會再去恁家老院,俺奶奶的事給恁家老院辦呢。”
大牛口中的“恁家老院”,就是曹爸曹媽分家后蓋的房子。
曹銘花趕緊拉住大牛,問:“哥,為啥咱奶奶的事要在老院辦?”
大牛憨憨的說:“咱奶奶不好前,非要回去,說:‘這是我兒子蓋的房子,是我的家,那邊大院不是我家。’”
曹銘花聽大牛說的話,傻傻的呆住,奶奶真的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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