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媽聽說曹奶奶去世前沒有住在曹家大院,心里松一口氣。問大牛:“你拿這些布干啥?”
“俺爺說,讓你和俺妹披在身上,就算孝衣了。”
曹媽拿起布看看,說:“知道了。牛兒,你去給嬸燒點水,我坐車有點累,一會喝點水就過去。”
“行,嬸,你等著。”
大牛去燒水,曹媽這才發現一旁發呆的曹銘花,趕緊推推曹銘花,問:“妮兒,你咋了?”
曹銘花蒙蒙中被曹媽推搡回神,“媽,怎么了?”
曹媽關切的說:“妮兒,你沒事吧?剛才你發意癥呢。”
曹銘花趕緊說:“媽,我沒事,就是聽見俺奶奶真的沒了,有點接受不了。”
曹媽嘆口氣,說:“要說,恁奶奶對你比村里其他人好多了,誰家的奶不重男輕女啊。”
“妞,恁回來了?”
張姥爺邁過大院門檻,在院里喊。
曹媽聽見張姥爺的聲音,連忙回答:“爹,給這勒。”
曹媽的聲音還沒落,張姥爺已經進堂屋坐下。
“恁娘倆咋回來這么早啊,半夜坐車勒?”
還沒等曹銘花和張姥爺打招呼,張姥爺便和曹媽說起來話。
“是勒,桃妞說不知道汽車時間,怕來晚了坐不上汽車。”
曹銘花搬個凳子坐到張姥爺旁邊,張姥爺慈愛的摸摸她的頭。
張姥爺繼續和曹媽說話:“恁婆的事都三天了,明兒下葬,天熱,擱不住,會有味。恁娘倆回來的正好,一會恁娘倆過去,磕個頭都可以,守一夜。我和恁公爹都說好了,桃妞太小,就不讓她往前湊了,磕罷頭就讓她上一邊去,別往堂屋里去,他爹就她一個妞,再沖撞啥不好。”
大牛端著碗水過來,遞給曹媽,又出去。
張姥爺繼續說:“你給恁婆守一夜,就當替他兒守孝了。恁帶錢沒有?恁公爹的意思是不讓恁出的,唉,我想著不出說不過去,還是多少出點吧。恁公爹啥也沒弄,說人都沒了,花那錢干啥?還說這是恁婆老之前交代的。就穿桃妞上次給的布做的衣上,其他啥也沒有弄,社火響訖都沒有。”
大牛又端來一碗水給張姥爺,張姥爺接過水,喝一口,遞給曹銘花,說:“乖,喝點水,一會還的哭呢。”
曹銘花接過水碗,一口氣喝完,遞給大牛,說:“我還要。”
張姥爺繼續說:“恁婆就一副棺材,棺材板不錯,對得起她。棺材板的錢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大出的錢,反正是不管他了。恁看看給他們多少合適,別太少了,也別太多。”
曹媽看向曹銘花,問:“妮兒,你說出多少錢?”
曹銘花想想,奶奶已經沒了,就像張潮說的人死如燈滅,她雖然不知道曹奶奶的喪事具體花多少錢,可推算曹爺爺是手里沒有積蓄了,他舍不得讓大伯和曹媽出錢,才不讓大辦喪事的吧。曹奶奶的棺材應該花掉曹爺爺奶奶所有的積蓄了,曹爺爺可不是劉振山他爺爺那樣的家里掌家人,曹爺爺手里的錢不知道多難多久才攢了這么多。
“媽,我帶了不少錢。我們這錢必須給我爺爺,不能落在大伯手里。現在我爺算我們家戶頭上的人,我們也不必給我爺太多,分兩次給吧,一次等會你就給我爺,一次等我們走的時候給我爺。給我爺四十萬吧,姥爺你看合適嗎?”
曹銘花望像張姥爺,等他的回答。
張姥爺搖搖頭,說:“太多了,棺材板我看也就值三十來萬,再加上其他錢,最多不超過三十五萬。恁出一半少點,十萬都可以了。”
曹銘花有點苦澀,張姥爺是站在母女倆的立場上說話,可他忘記了,曹奶奶是曹銘花的親奶奶。
“行,就按姥爺說的。”
曹銘花不想和張姥爺抬杠,錢在她手里,想怎么給爺爺還不是她說了算嘛。
曹銘花拿出兩張五萬遞給曹媽,說:“媽,你一會把這先給我爺。”
大牛又給曹銘花端來一碗水,曹銘花一飲而盡。
張姥爺說:“要不現在就過去吧?”
曹媽起身拿起孝布,在張姥爺的幫助下捆綁在身上,曹銘花身上也捆綁上同樣的孝布。
爺四人去曹爸曹媽分家的房子。
曹奶奶的棺材在草房的堂屋放著,大伯娘和二妞在棺槨旁邊地上坐著,向燒紙錢的瓦盆中不停的扔大張的燒紙,他們旁邊放著整摞的燒紙。
燒紙是用成捆的草紙,草紙是指用稻草秸稈,蘆葦,雜草等植物秸稈為原料制成的紙。用稻草等為原料制成的紙,質地粗糙,多用來做包裝紙或做以及祭奠親人,祭祀之用。價格較廉價。
大伯在招待來的客人,這會已經沒有什么客人了。曹家沒有什么親戚,都是一個村莊的族人,長輩過來說說話,小輩過來磕個頭,就算是完事了。
曹奶奶的喪事辦的很簡單,沒有宴請、沒有響器、沒有遺像、只有兩個扎的紙人,這個叫“社火”。
社火”指的是一種以紙和蘆桿為原料糊制的東西,如房子、紙人等。糊制的東西比實際的要小,所用紙包括各種色彩。“社火”模仿各種物件意在為死者使用,認為死者到陰間后能使用這些東西。
“吹響訖”是各家親友吊唁,請吹餉訖的連續吹三到五天不等。“吹餉訖的”會在人們前來吊喪時吹奏,一般是由吹嗩吶的一人,吹笙的兩人,敲梆子的一人共四人組成。四人一般是圍一張方桌坐定,有人前來吊喪隨即吹奏。
曹銘花穿孝衣跟著曹媽在曹奶奶的棺槨前磕頭。磕頭之后要開始哭喪,曹銘花不知道為什么一點也哭不出來,曹媽趴在地上低聲嗚咽,曹銘花只得跟著曹媽趴著……
曹銘花的心情此時很平靜,心里一清二楚曹奶奶是會去世的,只是他忘記了上輩子是什么時候去世的罷了。她并沒有又失去親人的感覺,在她的認知里,這些親人已經離開她八十年了,只有失而復得的驚喜,沒有再失去的悲傷,八十年足可以讓人淡忘一切,時間是最好的藥劑。
曹媽代替大伯娘守喪,大伯娘領著二牛暫時休息去了。曹銘花也被張姥爺拉著去大院里,讓她跟同族的人玩去。
曹銘花連去曹爺爺身邊的機會都沒有,大人們都在忙著討論明天下葬的事,她只得一步一步回曹家大院。
曹銘花回到曹家大院,拿起掃帚,開始打掃院里衛生,從早上到現在沒有進食,她竟然一點都不餓,她只想用出力讓她不去糾結,不去想任何事情。
曹銘花打掃完大院,一個人也沒有回來,她跑到廚房,開始做飯。
“必須吃飯!必須吃飯!必須吃飯!……”
曹銘花一遍遍的對她自己說。
曹銘花強迫她自己吃飯,吃完飯,去堂屋的床上睡覺。堂屋的被褥不是很干凈,曹銘花強迫自己蓋身上,心里開始上一萬的數綿羊……
曹銘花再睡醒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曹媽把她喊醒。
“妮兒,起來吃點飯,一會要去給恁奶奶下葬了。”
曹銘花跟隨曹媽下床吃飯,牙沒刷臉沒洗,端起來面湯,也不挑剔光吃面疙瘩不吃湯,直接一大口喝完。
“媽,走吧。”
曹媽看看曹銘花,“妮兒,你是不是還沒睡醒啊?”
曹銘花搖搖頭,說:“媽,趕緊吃飯,我奶奶還等著入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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