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銘花母女倆到曹爸曹媽分家蓋的院子,院子里已經(jīng)站著很多人,青壯年居多。
曹銘花被族人嫂子們拉扯著站到棺槨前面,大伯站在第一位,之后是大牛二牛,然后是她。看著這排序,曹銘花呵呵……此時此刻,她已無心情去計較什么!
大伯抱起一個瓦盆沖地上摔去,這叫“摔老盆”。
靈柩出門時要由繼承家業(yè)的主孝子摔掉靈前燒紙的瓦盆,俗稱“摔老盆”。這個摔盆取義‘歲歲平安’。當然是摔得越碎越好。摔盆得在起棺時摔;摔盆是家中長子摔。
女婿不能摔老盆!摔者謂之‘孝子’。按舊例,可以承繼死者的大部份家產(chǎn),已婚堂侄不可摔盆的----繼承別人遺產(chǎn)的同時也是要盡做別人“兒子”的義務的。無子無侄不屬善終...不摔。亦即所謂的無人送終也。
摔老盆的“盆”,又叫“吉祥盆”、“陰陽盆”、“老盆”等,直徑4寸左右,深1寸有余,正中有一圓孔,瓦質(zhì)。
據(jù)說陰間有位王媽媽,要強迫死者喝一碗迷魂湯使其昏迷,以至不能超生。喪家兒要準備有眼兒瓦盆,有眼兒的瓦盆可將迷魂湯漏掉,打碎瓦盆以免死者誤飲。盆兒在起杠時由長子摔碎,父死用左手,母死用右手,如果盆兒沒摔碎忌摔二次。
有人喊:“起棺”。
大伯帶頭領著他兩個兒子和曹銘花,開始大聲哭泣。曹銘花實在無眼淚,可也得假裝哭泣揉眼睛,竟然一會把兩只眼睛揉的生疼。
曹奶奶的棺槨有八位年輕的族人抬著,走在前面。
棺槨出院門后,有族人開始撒紙錢。
大伯領著倆兒子和曹銘花走在前面,曹銘花身后也是一堆哭聲,她不能扭頭看。依稀記得上輩子,這些應該是媳婦們女兒們跟著哭。
曹家莊所在的梁城是古城,遺留下來很多陳舊觀念,最顯著的就是“坑女兒填兒子”,在辦喪事上就是這樣。
吊唁的親友帶著花圈挽聯(lián)和禮品上門,兒子負責收禮和出白事的棺材壽衣招待酒水錢,以及下葬費。出嫁的女兒負責吹響訖的錢,還有擺供桌。
出嫁的女兒們在距離娘家門口有一段路的街口,開始在供桌上擺上豬頭牛頭羊頭等牲祭,由人抬著,后面跟著吹打的餉訖。
女兒們的供桌有親友上前壓禮錢,女兒們便要翻倍再壓一份錢,無限量的向供桌上壓錢,所以一般人家都會把這些錢提前約定好。兒子在家門口等著接出嫁女兒們的供桌,這些供桌上的一切包括錢,都是兒子的。
送葬隊伍一路向墓地走去,一直會有人沿街撒紙錢。
“紙錢”是在祭祀時焚化給死人或鬼神當錢用的紙片。亦可望空拋撒或懸掛墓地。形狀有圓形方孔如銅錢者,也有紙上打些錢形的。
曹奶奶的墳墓預設在曹家家族的墳地。墳地在離村莊不遠的一片大樹林里,樹木長得特別茂密,最淘氣的孩子,都不敢輕易來墳地。
曹奶奶的棺槨開始往挖好的墓坑里放。這放也是有講究的,棺槨要一次成功放入墓坑。
大伯父子三人和曹銘花在墓坑旁跪著哭泣,要喊親人“慢走,好好投胎轉(zhuǎn)世”的話,兒媳們女兒們在他們后面哭。
曹奶奶的棺槨掩埋成功之后,整個喪事主題部分算是結(jié)束。所有人都不再哭,一起轉(zhuǎn)身回曹家莊,曹爺爺要給幫忙的族人準備一些吃食,因為沒有收禮便沒有待客,準備的吃食都是給幫忙抬棺槨之人的。
曹銘花跟隨送葬隊伍回轉(zhuǎn),突然淚水止不住的流出來,
“奶奶……”
曹銘花轉(zhuǎn)身撲在墳墓前痛哭流涕,
“奶奶……”
曹銘花真的感覺痛失親人,悲傷欲絕,她不確定她自己還能不能再重生,可這輩子的曹奶奶是真的離她而去了……
上輩子她本是薄情之人,從小缺乏父愛,和曹媽相依為命,在大伯的威逼下不得不離開曹家莊。之后跟隨曹媽到改嫁那人之家,受盡磨難煎熬,過著吃不飽穿暖的日子。她十四歲自參加工作以后,無時無刻不想著有一個自己的家,可偏偏又遇到老李那樣的“無產(chǎn)流氓者”。她忍氣吞聲維持一個家,可還是支離破碎,兩個女兒和兒子反目。她好不容易在晚年才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卻沒有住過,癱瘓在床被大女兒接走……
曹銘花把上輩子所有的委屈通通哭出來……
曹銘花再次醒來,躺在曹家大院堂屋的床上。房間內(nèi)漆黑一團,隱約聽見旁邊睡覺的曹媽輕微鼾聲。
曹銘花悄悄的下床,走到大院里。夜深露重,整個曹家莊一片寂靜……
曹銘花站在大院里,仰望天空,夜空繁星閃爍,似乎抬手可摘。上輩子她沒有讀過什么書,這輩子她還沒有錢和時間讀更多的書,她現(xiàn)在大部分的思想都是癱瘓在床,大女兒強行灌輸給她的。可她想讓她自己像大女兒那樣活著,活一個和上輩子不一樣的人生!
曹銘花跟大女兒生活,見識了和她的生活圈不一樣的人群。上輩子的她原以為那些人的生活跟她沒有關系,甚至大女兒的生活都跟她沒有關系,她抗拒接受。可現(xiàn)在,她竟然無任何根據(jù)的重生了,有了新的選擇人生活的機會。她不想再吃苦受累、不想再忍饑挨餓、不想再受人欺凌、不想再孤苦伶仃……總之,就是絕不想和上輩子一樣的活著!
“奶奶,您在天堂祝福我好嗎?祝我找到我爸、祝我能吃飽飯穿暖衣、祝我掙大錢養(yǎng)活我自己、祝我不要遇到壞人,我不想結(jié)婚,不想有孩子,我要讓自己快活!為我自己活著!”
曹銘花喃喃低語,祈禱明天……
……
曹銘花母女預計在曹家莊待四天。
將近中秋,天已經(jīng)有點涼,母女倆在曹家大院堂屋住,盡管大牛住在西廂房,可曹媽感覺大院好滲人。
晚上母女倆躺在床上,曹媽說:“桃妞,我怎么感覺這大院陰森森的。”
“媽,這大院已經(jīng)不是我們家了。”
“唉,可這是恁爹拿命換啊。以前住在這,都想著這是咱家,從來沒有這感覺,我現(xiàn)在怎么一點不想待在這。”
“媽,再堅持一下,明天上午,我姥爺都送咱倆回綠洲了。”
“俄,對了,你讓我再給恁爺?shù)腻X,我給他了,恁爺不要,我硬塞給他了。我還按照你說的話跟恁爺說了,讓他把錢藏好,有個傍身錢。恁爺說咱明天走的時候再拉走點糧食,怕咱倆在綠洲沒吃的,你說拉不拉?”
“拉,不拉都便宜俺大伯了,那是俺爺俺奶的糧食。俺爺俺奶也是軍屬,是軍人他爹媽!照顧軍屬的糧食憑啥讓俺大伯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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