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銘花對面坐著一位婦人,有四十多歲,幾次欲言又止。曹銘花看她一眼,示意讓她說,這種明白他人的意圖,那人卻忍著不說的狀況太難受了。
那婦人吞吞吐吐的說:“姑娘,我看你穿一身綠軍裝,肯定是當兵的。你有沒有……有沒有軍用糧票給我換點?我懷孕了,實在是野菜窩窩吃不下……”
曹銘花看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同情心泛濫,可她好像兜里什么都沒有,出門前她把沈夢墨給她的錢放家了。沈夢墨春節后又給她一千塊錢,曹銘花也沒提那五百塊錢并沒有丟,她也說不清為什么就是不想解釋?而沈夢墨是不在乎錢的,曹銘花能收錢,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曹銘花平時也不買什么東西,口袋里只有備用的安山糧票。家里的軍用糧票,曹媽都給張家來人了。她不讓曹媽在信封里郵寄,會丟的,最多也就是在包裹里藏一些,每次還不多。
建國初期,政府于1949年12月規定以財政小米 12兩的價格為一件平信基本資費的標準。1950年 3月又改為以人民勝利折實公債分值的4%為標準。同年5月平信郵資調整為舊人民幣800元,折合現人民幣8分,沿用至今。
上輩子大女兒曾在在收發室工作幾年,知道丟信的事太平常了,各種原因造成的丟,有地址不詳的,寫到某個大的單位,沒有小地址;有收件寄件地址寫錯的;有查無此人的;有拒收的;還有就是沒有專門的負責收信的負責人等等很多原因,五花八門。
這次出門沈夢墨還沒給她糧票呢,曹銘花扭頭看看沈夢墨,沈夢墨搖搖頭,說:“我只有點全國糧票,火車上買東西不要糧票,我媽沒給我,這還是平時備用的一點。”
曹銘花看向婦人問:“全國的可以嗎?”
婦人連忙答到:“可以的,謝謝。”
他旁邊比她大好多的一位瘦瘦的老男人,也跟著說:“謝謝,多謝姑娘,要不是她懷孕了,實在也張不開這個口了。”
老男人有五十來歲,身材不高,戴著這時候普遍的褐色框眼鏡,主要是這款便宜,穿著補丁衣服,干干凈凈,帶著書卷氣息,氣質文雅。
沈夢墨掏出幾張糧票,留下兩張,其余全給老男人,“這些夠嗎?我只有這點了。”
“夠,夠,太多了。”
老夫妻倆,異口同聲的說。
婦人示意老男人拿東西,老男人連忙不好意思的說:“看我高興的過頭了。”
彎腰從座位下面拿出一個面袋子,遞給沈夢墨,說:“這是我們自己摘的山菊花,可以做枕頭,有醒目、助睡眠的作用,我們也沒別的給你們,你們看行嗎?”
曹銘花看著這一面袋的山菊花,可真實在,滿滿的五十斤面袋裝著的,再輕也足有十來斤吧?
“可以可以,這你們得忙碌多久才弄到這么多啊?”
又對沈夢墨說:“山菊花太多了,我們拿一半吧,回去足夠做幾個枕頭了。”
老男人連忙阻止,小聲說:“這點不值什么錢,拿著吧姑娘,車上倒騰惹人看見不好,會有麻煩,你們給的比這多的多,是我們要感謝你們好心。”
曹銘花對沈夢墨說:“那我們再給點錢吧,不然太占便宜了。”
沈夢墨掏出十塊錢,想想又掏出十塊錢,遞給老男人,可他推說不要。
曹銘花拿過錢,塞到婦人手里說:“拿著吧,你懷孕了,買點吃的給孩子補點東西。”
婦人接過錢,感動的熱淚盈眶,連連說:“遇到好人了,遇到好人了……”
沈夢墨和曹銘花實在不知道怎么應付這夫妻二人的感謝,沈夢墨說:“我們去餐車吃點東西吧。”
曹銘花點點頭,扭頭對那夫妻說:“麻煩幫我們看下行李,我們去吃飯。”
那夫妻二人忙說:“行,行……”
倆人向餐車走去,曹銘花說:“太熱情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沈夢墨拉住曹銘花的手,說:“我也是。”
倆人來到餐車,找個位置坐下,沈夢墨問:“吃點什么?”
“紅腸,湯。”
曹銘花吃菜不吃主食,沈夢墨也沒再問,轉身點餐去了。
服務員端過來菜,一盤紅腸,一盤大蔥炒雞蛋,兩碗米湯,兩白面饅頭。
沈夢墨看著大蔥炒雞蛋,無語,沒見什么雞蛋,全是大蔥,又不能剩飯,可怎么吃啊?
曹銘花笑笑,拿起饅頭,挖出饅頭心,把雞蛋剩下,大蔥全部塞進兩個空心饅頭里,說:“一會給那夫妻。”
現在哪里不能剩飯,沈夢墨把饅頭心和雞蛋吃完。
兩人吃完飯,又磨蹭一會,才回車廂,差不多也到了下車時間。
回到座位,沈夢墨開始收拾行李,說:“一會有車在站臺接。”
曹銘花突然想起來住的問題,問:“不會跟你爸媽住一起吧?”
沈夢墨尷尬的笑笑,說:“我家在遼陽只有剛配給的這一套房子,可以等安定住了再搞一套,到時候我們再搬出去,先湊合一下,可以嗎?”
曹銘花臉色立馬耷拉下來,強忍住脾氣。
“寶寶……”
沈夢墨低聲哀求,看看周圍有走動準備下車的人,也沒再多說。
列車到站,曹銘花把兩饅頭,遞給婦人說:“剛才餐車買的,還熱著呢,我們下車了,沒法拿了。”
想想又從包包里抓出一把大白兔,全部給她。
“孕婦吃這個好。”
不等婦人說什么,隨沈夢墨離開。
沈家的汽車就在這節車廂前的站臺停著,沈夢墨和司機確認后,倆人上車,司機把行李放車后備箱,開車離開。
曹銘花從車上開始一直陰沉著臉,沈夢墨看著她,小心賠不是:“寶寶,你回去待在房間,不想出來不出來,飯菜我還給你端房間。我爸經常不在家的,回來也是很晚,我媽白天也上班,飯不用你做,你喜歡做什么便做什么,沒人會要求你什么的。”
曹銘花低頭不說話,采取甘地的非暴力不合作做派。
沈夢墨拉起曹銘花的手,看看前座的司機,低聲哀求:“心肝寶寶……”
曹銘花繼續沉默不語……
沈夢墨見沒有效果,也沒再繼續說下去,沉下臉不再看曹銘花。
汽車進入大院,門崗例行檢查,放行。這里大院的守護,是軍人,曹銘花已經見怪不怪,上輩子對她來說高不可攀的地方,現在也來去自由了,可她并沒有得勢后的喜悅。
車在一排紅洋樓停下,和曹家的房子差不多,曹家是獨棟,這是聯排式的,樓房更多些。曹家那邊各家因為相隔較遠,筑起圍墻,這邊幾家相鄰,是低矮的磚墻一米多高木院門。
倆人下車,沈母正在院內,聽見門口聲音,來到院門口。
“媽。”
沈夢墨上前摟住沈母肩頭,撒嬌般的和母親親熱。
沈母笑著說:“看看這孩子,才兩天不見,又撒嬌,也不怕旁人笑話。”
跟隨沈母一起出來一位三十多歲的女人,中等身材,穿著一身列寧服。她說:“佟主任好福氣,這孩子好孝順。”
沈母放開沈夢墨,看向曹銘花,笑呵呵的說:“桃妞來了,喲,又長高了,這有一米七了吧。”伸手去拉曹銘花的手。
曹銘花上前一步,堆滿笑容,喊一句:“佟阿姨好。”
沈母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復笑容,說:“我看你媽媽都是喊你小名,我也喊你‘桃妞’了,不怪阿姨吧?”
“阿姨,您是長輩,喊我什么都可以的。”
“媽,趕緊進屋吧,我有點累了。”沈夢墨在旁邊說。
沈母拉住曹銘花的手,一行人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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