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談談嗎?”
男人的聲音帶著軟軟的糯糯的低醇的上海方言味道。
曹銘花垂下眼眸,又抬起看向他,點點頭。轉向大伯娘,低聲說:“你在這里等我,劉志鋼來找我,就說我在里面拉肚子。”
男子轉身走幾步,拉開衛生間斜對面單間門,做一個邀請的手勢。曹銘花點下頭,算是謝過了。
這間包間和其他包間一樣的擺設,男子扶住一把椅子站定,溫和的眼神一直盯著曹銘花,沉思片刻,開門見山的說:“我是沈夢墨的舅舅。”
曹銘花進房后就背對著沈夢墨舅舅,聽到他的自我介紹,用觀看房間桌子的動作,掩飾她內心的震驚。怎么會遇到沈夢墨舅舅?這位就是他在上海的舅舅,怎么會這么巧?劉志鋼知道潘家雀的姐夫,也是沈夢墨的舅舅嗎?
沈夢墨舅舅似是解釋,緩緩的說:“我隨我母親姓,又很早離家參加革命,并沒有多少人知道我是佟家人。”
曹銘花拉一把椅子坐下,抬頭看向沈夢墨舅舅,強制自己鎮靜,嘴角上揚露出微笑,“你好,那我是喊您舅舅,還是喊您姐夫?”
沈夢墨舅舅依然溫和的說:“喊什么都行,無非是一個稱呼罷了。”
皮球又被踢回來,曹銘花微微點點頭,“嗯……夢墨給我很多的物品,都是您郵寄給他的,至今我還在使用。”又抬頭看向沈夢墨舅舅,依然帶著微笑,“我還是喊您舅舅吧。舅舅同志,您好。”
沈夢墨舅舅微怔,有點出乎意料也是在意料之中,只是沒想到曹銘花這樣爽快地承認,她和沈夢墨的關系。眼睛低垂思索下,隨后從褲后兜口袋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曹銘花。
“我應了你這一聲‘舅舅’,舅舅是長輩,這就當見面禮吧。今天出來的匆忙,沒有帶其他的,你們明天出發,也來不及補了。呵呵,你也別嫌棄,如果不是時間太趕,我也不這么俗氣了。”
曹銘花不用打開就知道信封里是錢,且不止幾百塊。“謝謝舅舅,那我就收下了。其他的對我來說也沒有什么用,這個才是實際的,我目前也十分需要。”
沈夢墨舅舅似是感嘆的,爽朗的笑起來,“哈哈,小囡囡好實在咯。可惜我姐姐沒福氣,她看走眼了。”
曹銘花不想抱怨什么,連沈夢墨都成了過去式,和沈夢墨舅舅抱怨有什么用?垂下眼眸,低聲說:“謝謝舅舅夸贊,伯母做的也沒有錯,站在她的角度,誰都會那樣做。”
沈夢墨舅舅正要說話,大伯娘猛的推開門慌張進來,看看房間的二人,面露恐懼,結結巴巴的說:“桃妞,恁女婿剛才過來問你了。”
曹銘花安慰大伯娘:“沒事,大娘,你先出去吧。”
沈夢墨舅舅沒想到劉志鋼把曹銘花看的這么緊,這才片刻的功夫就找來了,也不想多事找麻煩,插話說:“那就回去吧,也沒有什么事,以后塑料廠建起來了,見面的機會多著呢。”
曹銘花點頭,起身欲隨著大伯娘走,又停下腳步,看向沈夢墨舅舅,面色嚴肅語氣堅定的說:“舅舅,把夢墨送出去吧,外面的世界才適合他。”
沈夢墨舅舅微愣,立馬意識到這句話有別的意義,收起來微笑,面色嚴肅的說:“我知道了,我會記住的。你們先回去,我再坐會。”
曹銘花拉著大伯娘回吃飯的包間,劉志鋼有意無意的掃一眼曹銘花手里拿的信封,夾菜給她。略帶責備的口吻說:“趕緊吃。出去這么久,是拉肚子了嗎?也沒吃什么不合適的,怎么拉肚子了?”
曹銘花穿的裙子,剛才出去沒有帶包包,沈夢墨舅舅給的見面禮,只能拿在手里。明知道劉志鋼會看出來里面有錢,也不想解釋。“我在家已經吃過包子了,都怨你,我現在吃不下太多了。”
從劉志鋼手里拿過小布包,當著他的面把信封裝進去。劉志鋼這人是你不告訴他,他幾乎很少問,心里的疑惑他自己會搞清楚。曹銘花開始吃飯,也不解釋,反正劉志鋼早晚都會知道潘家雀的姐夫是沈夢墨的舅舅,何必現在說出來兩個人吵架呢。
肖德良喝的有點多了,沖著曹銘花說:“老曹,你說我們的養殖什么時候能見錢?我去了一趟上海,現在欠姐夫一堆錢了。”
曹銘花瞥一眼剛剛落座的沈夢墨舅舅,淡淡的說:“那你就繼續接著借吧,最好我們每個人都借一大筆錢,這是幫潘家雀的忙,不然光他一個人借多不好。老范,給他媳婦買的手表錢,老郭給他媳婦買大衣的錢,這下都解決了。”
肖德良無奈的看向劉志鋼,“老劉,你媳婦這是小心眼了,這是說我從上海回來,沒有給她帶東西。這真不怨我,時間太緊了。”
劉志鋼不緊不慢的說:“你就是買個饅頭,也是從上海帶回來的。你看看你都帶回來的什么,亂七八糟沒用的一大堆。”
唐勝利插話勸解:“老肖,你這不是找說嘛,老劉護他媳婦什么樣,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現在找老曹要錢能有錢嗎?這才幾天啊,都想分錢。那時候拉豬,都應該多聽老張的,多拉幾頭帶仔兒的豬,等年底賣了豬仔,這都是錢啊。”
沈夢墨舅舅結合剛才曹銘花的提示,似乎是品味到了她說話的另外含義,打圓場說:“小肖同學,這點事就不要當回事了。你們都是家雀的同學,我贊助你們也是應該的。”。
看向曹銘花,神色溫和的說:“小曹同學,你剛才說的其他同學的事情,我會記在心里,等我回去會立馬處理。這次家雀他們回來沒有給你帶禮物,都怨我考慮不周。你有什么需求盡管說,我在上海,買些上海貨比較方便一些。這以后,塑料廠會全力支援你們村的生產需要,有什么事情,還要你多多提醒呀。”
沈夢墨舅舅的話一語雙關,曹銘花明白他是把她的提醒記到心里了,心中暗暗松一口氣,這樣也不枉她和沈夢墨交往一場。她的話已說到,怎么做是他們的事,站在現在視野的她,看問題已經是多方面的,任何事情不再是簡單的白與黑,她已不相信革命對任何人都是一場浩劫,總有一部分人是受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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