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志鋼面對大嫂們的調侃,面部僵硬的微笑,一遍遍的重復保證:“會的,我會的。”
“放心,肯定不會欺負桃妞的。”
“從來都是桃妞欺負,我哪里敢欺負她。”
“放心吧,桃妞不虐待我,我都燒高香了。”
“一定,一定,肯定會對桃妞好。”
“是,我我不會的,放心吧。”
……
對于劉志鋼的囧樣,其他同學起初是看笑話的態度,但是很快的,火焰燃燒到了他們身上。當然,以軍嫂樓大院大嫂們評判標準:張潮是標尺,這幾位統統不合格——沒有張潮白;沒有張潮嘴甜;沒有張潮個子高;沒有張潮學習好……來軍嫂樓大院,整個就是幾位帥哥被虐的死去活來。
曹銘花內心澎湃感動,這里是張潮的家,是唯一一處會永遠傳誦張潮事跡的地方。在這里,他是他們的驕傲,他是他們的同類,他是從這里走出去的人,是任何人都與之無法比擬的。
盡管曹銘花很享受大嫂們對張潮的愛戴,可還是要顧及劉志鋼他們的感受,戀戀不舍的起身和大嫂們告別。這一別之后,又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回來?
一行人走出大院,都沒有了到處逛的性質,曹銘花緩解氣氛說:“我們去吃燴面吧,我家這邊的燴面很好吃,我從小就吃。”
曹銘花的話音剛落,身后的胡同里跑出來一名大男孩,他跑的太快,眼看就要撞到曹銘花的身上。劉志鋼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曹銘花轉身到一旁,躲開男孩的碰撞,又同時伸出來另一只手,一把拉住男孩,也防止他摔倒。
曹銘花看向莽撞的男孩,驚訝的失聲喊出來:“小五,你跑什么?”
男孩也是一驚,不自覺地說:“我不是小五,我是老八,你說的是我哥。”
他隨即把手里的一個面袋,向曹銘花手里塞去,嘴里還說:“幫我拿下,就說這是你的,沒看到我,回頭我再找你要。”轉身立馬跑開。
曹銘花傻愣的待著,還沒有等她反應,又有一波人呼喊著追過來。
其中有一名中年男人,看看曹銘花,看看她手里的面袋,指著面袋說:“你是干什么的?怎么拿著這個?”
劉志鋼欺身上前,把曹銘花擋在身后,怒斥道:“怎么了?有什么事?”
其他已經跑過去的幾名男子,紛紛停下腳步,轉身看過來。他們剛才跑過去的時候,不是沒有看到曹銘花手里的面袋,可是,女孩旁邊是幾位人高馬大的軍人,他們敢惹嗎?
距離中年男子最近的一名小年輕,一把拉住中年男子說:“老閆,你不認識軍裝嗎?這都是解放軍同志。”
轉身對劉志鋼點頭哈腰說:“對不起了,解放軍同志,這人大腦有問題,不太聰明。”扭頭呵斥老閆:“趕緊走了,你別沒事找事。”拽住老閆一起走開。
老閆可能真的是大腦有問題,嘴里還忍不住的嘟嚕:“他們穿的不是綠軍裝,怎么是解放軍啊?那個袋子就是那個小崽子的,我認識……”
一群人走遠,曹銘花才低頭看看自己手里的面布袋,一袋的炒花生仁,足有二十來斤,散發著誘人的味道。把花生袋遞給劉志鋼拿著,轉身繼續走。
“我們有口福了,他家的炒花生特別好吃,我吃了很多年。花生泡到燴面碗里,更加美味,這一袋夠我們吃很久了。這老八真是經驗不足,一次拿這么多的花生出來賣,這要是被逮住,可不就是血本無歸了嘛。”
潘家雀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結結巴巴的問:“老曹,你朋友……還有這樣的人?我聽說過撿煤核的,沒見過賣花生的。那他如果被逮到,會怎么樣?”
范樹清捅捅潘家雀,感覺他問的話會讓曹銘花尷尬,可還是沒擋住潘家雀的好奇心,潘家雀依然把話說出來了。
曹銘花滿不在乎的說:“不會怎么樣,大家都知道他家生活困難,他家有十個孩子,最多就是把他家的花生沒收了,還能怎么樣?這么多年了,他家都是這樣過來的,一直就是這樣。車站這邊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家情況,抬頭不見低頭見,誰還真能把他家怎么樣了?”
郭懷義插話說:“那真不錯,我們那邊就管的嚴格,如果逮到了,會遣回原籍的,不可能長期的容忍他家這樣。”
老楊解圍說:“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我現在肚子有點餓了,老曹,這個花生能先吃嗎?等見到他再給錢行嗎?我早上起的晚,沒吃什么東西,昨天喝酒喝多了也沒吃多少。現在這花生味一飄,我這肚子就餓的有點受不了了。”
老楊的肚子像是有感應似的,也應景的“咕嚕嚕咕嚕嚕”叫起來。
哈哈……哈哈……
眾人大笑,笑的老楊很難為情。
劉志鋼把面袋打開,自己先抓幾把放上衣口袋里,把面袋遞給老楊說:“抓著吃吧,走著吃著,我也餓了。”
劉志鋼轉身把手里的花生捏幾個給曹銘花,小聲說:“少吃點,花生不消化,多吃了胃不舒服。”
曹銘花震驚的看向劉志鋼,劉志鋼的話讓她剎那間的震撼。關于花生不消化這個認識,她上輩子活到七十多歲,才從大女兒口里聽到這樣的說法。之前不是沒有聽說過,只是她從來沒有走過心。直到大女兒說她小時候的瘦小,完全是因為曹銘花常年讓她吃花生造成的消化不良,曹銘花才意識到,原來吃花生真的會消化不良。
現在,劉志鋼一句輕飄飄的消化不良,讓她瞬間明白,原來上輩子生活在梁城的她,是那樣卑微的活著,卑微的如同沙粒,不,不,是完全就是塵埃,是沙粒。在別人的世界里,再平常不過的常識,而她卻是七十年以后才知道。她如果不是這輩子離開了綠洲,壓根也不會知道天外還有天。
劉志鋼抬手摸摸曹銘花的頭,不是他想摸曹銘花的頭,而是在外面當著其他同學的面,他能摸的只有頭。
“傻愣什么啊,快走了,大家都餓了,你不領著走,誰知道燴面館在哪里啊。”
“俄,餓,知道啦。”
曹銘花回神,繼續向前走,“沒事,花生大家吃吧,估計今天不會遇到老八了。不用擔心錢的問題,我回頭讓我小姨給他家送花生錢。唉,他家花生賣的貴,我小姨又該說了我。”。
肖德良邊吃花生邊說:“看來,這種人也不能太同情他們了,做投機倒把的事情總是錯誤的,都像他家這樣,我們怎么發展共產主義?”
對于這種話題,曹銘花是從來不參與的,立場不同,觀念不同,她抬腿邁開大步向燴面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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