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頭釵146
這個世上,有太多這樣曾被寵溺包圍的少女,也曾奮不顧身地去喜歡一個出色的男子。
兜兜轉轉,這么多年過去,她愈發身不由己,當一切漸行漸遠,那份埋在心里頭的,輕易不愿觸及,只留下淺淺的哀傷。
她清亮的眼神,淡然的姿態,“姑娘,你是項蓉兒?”
“對!我項蓉兒今日尋你算賬!你勾引我的未婚夫君!”
“項姑娘誤會了。你的未來夫君是誰,我尚不知道,緣何勾引?何況,我不曾出過這里,又如何去你家中結識你的夫君,倒是姑娘卻不分青紅皂白上門尋釁!”
“你強詞奪理!這里不是你的家,這里是三公子的臨時院落!你說不認識他,你敢說三公子不來這里?!”
“云卿來這里,那是他的事,姑娘既知他的身份,又如何敢詢問他的去向?別說姑娘不是他的什么人,就算是,你以為可以管束三公子么?我看姑娘雖年幼,卻也不應失了體統讓人笑話!”
“本姑娘已經讓人笑話了!我才不管那些,我奈何不了他,卻不怕你!”那項蓉兒怒氣沖沖,杏眼怒睜,“你還說沒勾引,你住在這兒,還直呼他名號!”
妤姝眉色浮上了些怒色,原本她對她的心情可以感同身受,但見她越發失了體統,甚或信口胡言,她不想與這樣的一個丫頭糾纏。故而她不再言語,轉身離去。
那項蓉兒卻果然有勇氣,然腦子不夠用,竟然追了上去,手里握著劍指著她。
于此,身邊的侍衛早已經沖了過來,欲要拖了項蓉兒離去。
妤姝只得示意侍衛放開。
“項姑娘別太沖動。我與三公子的關系,絕非你所以為的,也不會隨意由你喙言。你再這般下去,就是自取其辱。”
那項蓉兒似乎失了理智,哭著,“我原來以為你是二八妙齡,卻聽說你早已年過雙十,一個青春不再的老女人,你憑什么啊!”
“你哪里好啊,我比你年輕,我喜歡他,肯為他做一切,我有爹爹,你有什么?!”她手中的劍掉脫落在地,哭得稀里嘩啦,“你來了,他就毀了這原定的婚約。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害他!我爹不會讓我白受委屈的!”
妤姝聽得再清楚不過,云卿拒了這個婚約,項蓉兒卻輾轉得來消息,將這拒婚之錯一股腦地推給自己。確確實實是因為自己,可這是云卿自己的選擇。
本來是云卿之錯,只是這個項蓉兒卻也不是個好性情。
“如果不是你,今日我也許早已經嫁給他了……原本,他是喜歡我的,我能感覺出,他對我溫和有禮,可是你來了,他卻不曾來看過我,我在他眼里什么也不是了!”
她淚痕滿面,如泣如訴。
妤姝一言不發,望著她的目光里竟有了惻隱之心。也許她在項蓉兒的身上,看到了一絲從前自己執著的影子。
良久,她才道:“項姑娘,你何必自慚形穢。如你所言,我并不比你更好。你有你爹,你年輕美好,誰不喜歡?我想他也不例外。”
“你說的真的么?他會喜歡我么?”
項蓉兒止了哭,擦了眼淚,重新燃起了一絲天真的希望。
“姑娘放心,我和三公子雖有舊情,卻也不過是舊情而已。你若當他是未來夫君,便要理解他的身份和苦衷,如今日這一頓任性胡為,換做任何一人,他會喜歡你這舉動么?”
那項蓉兒有些被她說動,想到這個,她又擔憂起來,“他肯定不喜歡我這樣的……”
“其實,姑娘何不放寬些心。世間好男子多的是,從現在開始,做好你自己便可。他若有心娶你,即便千山萬水也會選你,若他無意,隨便一個理由,便足令他舍棄。”
她說的頭頭是道,卻知道于自己并非易事。
“至于我一個孤女,本微不足道。希望姑娘謹言慎行,早日得償所愿,嫁得如意郎君。”
隨后,她緩緩離去。徒留那項蓉兒呆呆地立在原地,失去了原本的銳氣。
*
云卿終究是沒有與項將軍聯姻,與此同時,楚焓三路軍馬卻與反楚復吳的力量進行了一場又一場地激烈交戰。
戰爭進行時,項奕雖為叛軍,卻一時沒有得到楚軍的為難,安國公甚或主動去信給他,希望他迷途知返,他楚焓必然對他重用如初。
項奕自然不敢相信,他知道忠誠對一個將軍的重要,如此反復,他亦知道自己下場不會多好。然而他卻利用這個拉攏,按兵不動,沒有聲援吳三公子,想來是給三公子拒婚的一個教訓。
如云卿事先料到,這次楚軍來勢洶洶,雙方死傷各有不少,一城一地的得失常有,故而,妤姝也因此不得不與云卿離開此地。
妤姝并不想離開,這一切不過是云卿的安排。她亦明白云卿為她犧牲了什么,她曾勸過他大局為重,甚至對他言:即便他舍棄了這段聯姻,她亦不會與他重歸舊好。
一切回不到從前,回不去了。
進入十月,戰爭進入焦灼狀態。妤姝身體早已虛弱,卻都在強撐,又在輾轉途中傷到了腳踝,于此,她便要求留下來,不與大軍同行。
云卿思慮再三,便也同意。他留下醫者和護衛等人,將她安排在山中一戶宅院里。那里,并無戰事。而他要奔赴前線,亦或者回江城主持戰局。
山中宅院里,一片閉塞。她一時聽不見外頭的消息,譬如云卿現下行軍至何處,又或者如今戰事何情形。
她一概不知。有時候,她想這樣與世隔絕的生活未必不好。漸漸地,她喜歡上這樣猶如桃源的生活。
這附近有三兩戶人家,皆都十分老實本分,卻也知道新來的九姑娘身份不同,一看就是富貴人家。但九姑娘與人為善,絲毫沒有架子,還一起端了盆子,溪邊浣衣。
這個時候河水本已經涼了,妤姝卻執意與那幾戶人家一同浣洗。她尤其喜歡那個大嫂,這讓她想起曾經的馬田玉一家。她曾讓云卿派人去尋那戶人家,方才知道那嫂子已經不知去向。
溪邊流水淙淙,有人跑了過來喊道,“不好了,有人進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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