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真實的欲望
“楚煜,可惜我本應喚你一聲王叔。你是穆王之子,就是我的仇人!我楚無塵才當是名正言順的楚王!”
“君臣乃天道授意。襄王在位不過三年,國力虛弱,輔政宗親皆擁護穆王登位,乃天意所授。如果不是先王,楚國還是走不出沼澤的彈丸之地。今孤王在位,你為臣民,卻倒行逆施,理應誅殺?!?/p>
“好一個天道授意。不過就是成王敗寇。今你在位,禍國殃民,才成群起攻之,我楚無塵自當替天行道!”
“荒唐!”王身邊的衛景激奮大罵,“你等始終包藏禍心,一心謀逆,才釀成今日大禍。”
衛景忽而向楚王道:“臣請王上允臣一萬兵,便將這禍國殃民的賊匪殺的片甲不留!”
楚煜目光掃向衛軍陣營,不遠處那輛沉丹色的華麗車轎,心中的執念愈發堅定。
“今日孤王來此為了生和,至于你楚無塵,他日,我們沙場上見!”楚王語氣沉緩,他接過遞來的的地圖,其上有地圖標注,還有白紙黑字的內容注釋。
一切樊無期都給弄好了,果然只差他楚王的玉璽。
身后有將臣跪地力諫,“請王上三思而后行!大楚雖一心結束衛地之亂,便當是公主和親后,衛地歸順大楚,豈可分離出去?況且這樊無期是絕對不能信!”
“拿玉璽和小印來——”楚王沉聲吩咐,不容反對。
身后的黃忠才緩緩從人群里走出,端著盤子,呈上璽印。
楚王鄭重地蓋上了玉璽和小印。此時,這張地圖如若落到對面的衛人手上,就不是單單是一張紙了,而是天下人都見證的土地割讓,承認衛地獨立。
楚軍的將臣多都是義憤填膺,對王的舉動難以理解。如若這么輕易地退讓,當初何必要派駐大軍東征吳國、掃平衛宋兩國。安國公率大軍吳地除賊安良。
但因為此次出征的將臣都是楚王煜的親信,他們對楚王的舉動出乎意料,也難以理解,但面上他們還是不得不忍痛服從王的決定。
此刻,那張地圖分割的協議就在一個玉盤上的盒子里,由上將軍衛景托著。
而那位即將和親的“衛公主”更像是一個人質交換一樣,換來的將是那盤中的地圖。
*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那個玉盤上,那張地圖上。
車上的妤姝不知為何心砰然跳著,為那張即將交換自己的地圖嗎?自己是慶幸還是難過?
楚煜肯為了她做出這么大的犧牲,她亦知道這張地圖名義上歸衛人爭取的,不過是樊無期,楚無塵,精心謀劃的一場陰謀。
楚煜,你當真這么傻?
這張地圖最終是要到楚無塵手上,衛人不會自立,衛長公子都是楚無塵的傀儡。而自己要被送到楚煜手里。
妤姝掀起簾子的一角,人群里很快喊著:那是衛公主!不過是一角,眾人仿佛看到了華貴無雙的衛公主,大家都很好奇那位傳聞中墮崖殉國的衛公主。
隔得不算近,她能感覺到馬上那一人的目光,森寒中透著一絲熱烈。兩人的目光穿過隔離和眾人,很快相交。
妤姝心頭一頓,終究是放下簾子。
這時候,楚軍陣營的將軍,一個中將軍忽然喊道:“要衛公主下轎!是否是公主還有待定論!”
凡事就怕挑頭的,何況說話還是個將軍。
人群里開始出現一些附和的言論?!皩?!若是他們尋了一個假替身說是公主,我們就白白丟失了這北地千里嗎?”
“這公主是高矮胖瘦,我們尚且不知,萬一他們美丑不分,弄來一個糊弄我們可不行!”
還有一些言論開始過火:“對!是騾子是馬先得遛遛!公主下轎!公主下轎!”
此時,楚焓、秦皓、衛景等人都有些擔心,擔心這些起哄會惹怒楚王。畢竟他們知曉這個女子其實沒有一張公主的臉,而是珍夫人而已。珍夫人在王心里的重要度,絕非這些外臣可以想象的。
若不是王上心系珍夫人,即便真正的公主前來,也未必讓楚王退后一舍。只有楚王的近身親信,才曉得這衛公主就是王上心中的阿九姑娘,而珍夫人不過是有張樊妤姝面孔的衛公主。
一旦有人發現,樊無期的這位公主不過是樊妤姝,那么必然引起眾人反對。當年楚宮曾經爆發“賜死樊姬、賜死妖女”的宮衛軍抗議活動,今番若形勢失控,難保有將士要違逆楚王之意。
此時樊無期(楚無塵)呵呵笑了起來,他最想看的是楚王為女人舍江山的舉動惹怒戰場廝殺的將臣,失去了民心才好。
他薄唇輕啟,“那就恭敬不如從命?!?/p>
他頭一偏,很快有左右侍女前來,請示:“請公主下轎——”
車內良久沒有回音,侍女已不敢輕舉妄動去掀簾子。看來,公主的心里有抵觸。
車內的妤姝心中劃過多重思慮,只要出來,定會有人認出她是樊妤姝。而她最擔心的便是直面楚煜,她怕自己不夠狠心。
此時,隔著一個簾子,她都不知道如何去面對他,時隔近一年,她來了,卻是拉他入生死險境。
這時候,楚軍的起哄聲被止住了。有人朗聲道,“衛公主即將嫁入楚宮,這公主之顏也只需楚王品定方為合理。按照楚宮規矩,衛公主只能在大婚日容顏公示眾人,豈可山野之地顯露于眾?!?/p>
說話是安國公,他不想讓場面更難控。他知道王兄能將印璽取來,已經是寒了眾將士的心,若再有風吹草動極可能陷入混亂,中了楚無塵的計謀,到時別說全身而退,就只有一場大的戰斗。
戰斗本無所畏懼,亦無可避免。但王兄的目的是讓珍夫人安然回到他的身邊,否則,王兄是不會大費周折。
在楚焓看來,那些僅想著通過一場陰謀就可以得到免費的王土,無異于癡人說夢,他們不妨看看兵書,看看九州大國的立國史。
這恐怕也是楚王煜的想法。
難道楚無塵同為楚王室后人,他不懂得這個道理?
這一邊,即將得到千里北地的衛人正翹首企盼,而另一方楚國士卒此時難免憂憤在心。
就在眾人以為,公主不會下轎的時候,簾子被主動撥開,里面緩緩下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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