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許你半生(3)
待廉將軍歸營后,見了那幾人后,方才認出那神秘人不是別人,恰是微服前來的三殿下。他一番跪拜后,齊英命其注意保護三公子的身份。
“回殿下,末將已經將樊姑娘安全帶回營帳,著人照顧。”他將一番情形匯報給三公子。
*
話說當時,妤姝雖然以死要挾,然在與那將軍言語間已疏于防范,被人制服。如今她被帶回這營帳,有人看著,一刻也逃不出。
妤姝一個人坐在帳里,半天一句話也不說。旁邊送來的午飯,也一動未動。由于營地里無女子,這位將軍倒也煞費苦心,臨近尋了幾個女子在此侍奉,外頭卻是重兵把守的護衛。
她依然那身谷中素衣穿著。
“姑娘,有人來看你了。”侍奉她的女人說。
“出去!我不見!”
那兩個女人倒也聽話地離去,帳中安靜了下來。正是午后,偏西的陽光透過西邊的窗子曬了進來,映照在妤姝身上,有些曬人。
她依然朝里坐著,一言不發。
須臾門簾似被人掀起,有人進來,卻并沒弄出什么大的動靜。
接著似是有人放下窗戶的竹席遮簾,帳里的光線暗淡下來,也涼快了些。妤姝坐在那兒,一下子似陷進了陰暗中,這種感覺讓她愈發不安起來。
“掀開簾子,我不怕熱。”她坐在那兒,語氣不善。
然無人回應她。
她這才回轉身而來,見那人一身淺衣素袍,他背對著透進來的光線中,故而面色看不很清晰,背影隱在光線中,莫名顯得此人高大。
她還是認出那人是誰。
她緩緩站了起來,目光直直望了過來,沒有退縮。
“姝兒,終于又見面了。”他淡然笑了笑。
她倏然一聲冷笑,“都是三公子的一手安排,只是無人想要這被綁的見面。”
云卿走了過來,點點頭,心思清明:“看來,你來的路上并不開心。”他面色發冷,向外喊了一聲:“齊英!”
齊英探了頭進來,“殿下,何事吩咐?”
三公子的目光波瀾不驚,語氣清冷:“讓廉將軍在主帳里候著!本殿下要親自責問他!”
齊英應下離開,這一頭的妤姝,唇角卻忍不住浮出抹譏笑。看來,云卿也不過是做戲的人。
原來人都是會變的。云卿風姿依舊,只是那眉眼中的溫潤少了,多了冷漠狠戾。果然,這江山**會讓一人改變最初的自己。
她仰著頭,倔強的目光中帶些惱恨,“別假惺惺了。你的將軍又有哪一個不是聽從你的命令?!”
他淡淡地望了她一眼,沒有回應,而是近前尋了一旁的座位悄然坐下。
他整了整下身衣袍,那淺袍如曾經一般一塵不染,語氣輕描淡寫:“姝兒,這一見面,何必要這么怒氣沖沖?”
他環視了四下的內帳,案上有一動未動的飯菜,又見近旁有茶水,便自個斟了一杯,喝了一口,“你這不吃不喝,只為他們強擄了你來?”
云卿抬眼瞧了瞧她,她的氣色倒比先前好了不少,忽然他心里有了濃濃的酸澀。他也知道楚煜與她谷中相處兩月余。
他語氣有了緩慢的傷感,“云卿記得,上一次吳地,是齊英帶你來見我,那時你雖然想離開我,見面卻還是相處得比較和樂。這一次,我再派人將你接來,你如此不愿,是不是在等著他?”
他直截了當地問了出來。
是不是因為楚煜?
妤姝起先不言,似乎在思慮他的問題。到如今,她對楚煜的情感上有說不上來的依賴。
可她卻認為不是為他。
“是不是又與你有關系么?”妤姝淡漠的語氣,惹得他不快,她看到他眉宇一下子擰了起來,心里竟然有些報復的痛快。
隨后,她才緩緩說了實話,“我只是厭倦了被人掌控的生活,我不是木偶,只想按自己的意愿,安寧地生活下半生。”
“姝兒,果然還是天真著。”他唇角生出一抹哂意,語氣愈發淡漠,“這個亂世,又有幾人能按照自個意愿而活?難道歸隱山林,就能安然世外么?饑寒、疾病、危險無處不在,那幽幽谷,壓根就不存在的,不過是他哄騙你的一場過家家而已!”
云卿一針見血,毫不留情面地戳穿。
事到如今,妤姝早曉得這么回事,然而被他說中還是有些心酸。
“是又如何?那些與你無關,你也不要再喊我姝兒,我與三公子本沒有那么親厚!”她側過臉去,并不想見到他。
他呵呵笑了,語氣里有一絲邪肆和自嘲,“你不是姝兒,難道是公主么?你我本無親厚,真的如此么?”
他起了身,走了過來,“我自問待公主真心實意,上次吳地,云卿一心想娶公主,為此拒絕了項將軍的親事,公主冷面拒婚,難道僅僅是心有他屬么?”
“你的心里,對云卿的安危就沒有一絲擔憂么?”
妤姝想起以往的舊事。云卿為她拒絕了聯姻項將軍,也因此失了一大投靠,致使與楚焓決戰時兵敗,不得不轉戰江城。
后來楚無塵與楚煜交戰,才讓他有了卷土重來的可能,尤其是楚焓作為曾經的安東大將軍,身負重傷不能領兵。
于妤姝,她不想他們每個人有事,譬如衛人和她的侄子千尋,又或者云卿,或者楚焓,如今對楚煜更是,可他們卻總要你死我活。
他目光殷切地凝視著她,似乎希望從她的明眸里讀出那絲擔憂,那抹深情。
妤姝猛然收回了目光,背轉過身,“沒有。”
她干脆利落地一句,讓云卿最后一點期待落空。
云卿呵呵笑了出來,“好。”他雙手負后,重又走至她面前,露出那一如素常的溫和,然那份溫和在妤姝看來極其詭異,“既如此,云卿也和你坦言。今次,我就是要將你留在身邊,我錯過一次,不會一錯再錯。”
上一次在吳地,妤姝說她腳腕疼痛,執意留下養傷,其實不過是找借口離開他。那時候,戰事吃緊,他又不想過于逼迫她。卻不曾想,她落入楚焓手里,最后又被樊無期掠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