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許你半生(4)
那時候,戰事吃緊,他又不想過于逼迫她。卻不曾想,她落入楚焓手里,最后又被樊無期掠走。
“你?!”妤姝一時氣郁。他已打算強留自己在身邊,楚煜尚且做不到,他云卿竟然不顧及她的意愿。
“云卿,你可知道如今你變成什么樣子?為了復國,你與樊無期合作,為了復國,你挑起這場沒有盡頭的戰爭。你和樊無期有何不同?!”
云卿目光在她激憤的面上逡巡了一遍,漸漸冷寒,口氣變得嘲弄,“好一個憂國憂民的公主,只是你如今卻早忘了最初。”
“九年前,我云卿若能與公主締結良緣,兩國結盟又何來這滅國之運?!公主,你心里不該有他!”
三公子鮮少地對她有如此激憤之語。
妤姝被他戳中痛楚,頓時對他失望不已,這情緒也更加激動:“好。你走!你走!”
他果然起身離去,只是經過她身邊,溫和勸道:“姝兒,我希望你好好冷靜一下。云卿還是云卿,只要你轉身,他就在你的身后。”
說罷,他抬步離去。
身后的妤姝一時惱恨,將那桌上的盤碗悉數掃在了地上。侍女有進去收拾的,也被她罵了出來。
云卿沒想到與妤姝時隔一年再次見面,她竟然如此怨恨自己,二人言語間第一次起了爭執。
*
夜晚,內帳悶熱得很,云卿榻上輾轉反側,第一次如此煩躁不安。他失眠了。
齊英聽見內帳里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便也悄然起來。果然,他看到三公子穿了一件淺色睡服,一人掀了帳子走了出來。
夏日夜晚,蟲鳴一片。云卿步伐沉緩,有些悶悶不樂。忽而有一縷清風拂來,他才覺得心里舒爽一些。
他望向離他不算很遠的帳子,外頭有燈光燃著,那里有士兵把守。他頓了頓,方才往那個方向走去。
齊英也緊跟著過去。帳外的人早有些困意,困得一愣一愣的。云卿嘆了口氣,很是不悅,卻沒有發作。
那士兵忽然驚醒,見是齊將軍和三公子,忙得困意澆了大半,精神抖擻立正。
齊英擺首,暗示其暫時退后,他留在外頭陪著。云卿在那外帳徘徊了須臾,記起白日與她的言語不快,方放棄了入內的打算。
他仰首,見今夜滿天繁星,并無月色,舒了口氣,又踱步離去。
然而,腳步不過挪了一步,便聽見內帳里傳來乒乓一聲,仿似里面什么東西倒地。
云卿沒有思索,便掀帳大步入內,內里有燒著織物的味道,火光起來,他大步奔向內帳:“妤姝!”
內榻火光四起,帳子被燒了起來,妤姝卻只一襲睡裙,呆呆立在那榻前。
他驚愕不已,一把將其拽了過來,“姝兒,你做什么?!”
然而妤姝卻呆呆地沒有反應,口中喃喃道:“燒了好,燒了好……”
“從此再也沒有景陽宮,沒有久平公主——”她的神情,完全似是沉入夢境一般。
云卿眉心一擰,然火勢當前,顧不得別的將其抱了出來。這時候,侍女才慌促地趕了過來,個個驚喊著:“走水了,走水了!”
他將妤姝抱出營帳,回首才瞧見那火已經瞬間燒了起來。將士們紛紛在那滅火。
“姝兒——”他喚她,方才覺著她好似是昏迷著,卻又覺得不像。
她竟然睡著。
他的心忽然痛了起來。莫非是她睡夢中,起來推到了燭臺,卻渾然不知么?
他從來不知道妤姝有這個夜游的毛病,還是因著白日那話激她所致?現下他已很后悔白日的那番言辭。
云卿,云卿,你何其殘忍!她一心想忘記過去,而自己為了讓她放棄楚煜,卻逼她記起過去的痛苦,妤姝說的沒錯,自己這么做與樊無期有何不同。
內榻上,云卿望著她安睡的容顏,心中愁苦愈深。
*
天剛蒙蒙亮,妤姝在陌生的帳中醒來,正驚詫不已,侍女才躊躇著進來。
侍女小聲道:“樊姑娘,您醒了啊。昨夜您先前的帳子走水,是殿下將您抱了出來。誰曾想,姑娘睡得真沉,于此,殿下就將這內榻讓給了您。”
“那你們殿下,安睡在何處?”
“殿下他?”侍女努了努嘴,妤姝順著方向瞧見那一側的地上,有人仍睡在一張席子上。
昨夜云卿到了四更才放心安歇,本想別處湊合一宿,又擔心妤姝,方就在內榻處鋪了一張席子睡下,因著太累到這會兒沒有起來。
侍女見樊姑娘錯愕不已的情形,便自覺著退了外頭。
云卿到底被說話聲擾了起來。他坐了起來,一襲白睡服有些散亂,胸口散開。妤姝瞟到了一眼,方避嫌地側過臉去。
“你為何要睡在這兒?!”
她面上似乎沒有感激,只有生氣。
他倒也不意外,起身斂了斂睡服,走了過來,笑道,“姝兒,你要明白,這是我的住處。”
“我自然明白。這里非但是你的住處,這處營地也都聽你的。妤姝只想表明,既然讓我歇在此,三公子就當自覺離去避嫌。”
云卿不由地抿唇笑了,他點了點頭,語氣帶些嘲意:“既是我的營地,姑娘的這番理直氣壯,何處來的?”
他一句話倒噎得她說不出話來。
他瞧了她的神色,又恢復如常的溫和:“確是我疏忽了。昨夜事發突然,姝兒又睡得深沉,而我又累又困,便一時沒考慮周全。說到底,云卿是放心不下你。”
妤姝忽然回了頭,冷冷道:“多謝三公子了,只是求你以后不要對我好了,我不希望欠你什么,我告訴你,我只想離開這里!”
她一口氣說了這么些,讓云卿一時沒反應過來。
良久一句,“姝兒,我到底哪里不好?”語氣沉緩,有些傷感。
“你沒有不好。是我不好,我不想與你再有任何瓜葛!”
他忽生了惱意,話說的緩慢卻帶著狠絕,“休想,這瓜葛早就有了!”說罷,他拂袖離去。
*
連日來,三公子與妤姝的關系一直很僵。于此不過三五日,妤姝便被三公子帶離。
這里山嵐風清,千山一碧,也算避暑好去處。飛檐高椽,紅磚綠瓦掩蔭在青山綠樹間,這是一家客館,然客人只此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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