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4)
平日里兩只燕子老是一起嬉戲打鬧,互來串門,卻不想有一天不知為了何事生了間隙,那雌燕子不搭理那公的,如此那公的每日叼了蟲子去那邊賠禮道歉,誰知道那雌燕子就是不肯搭理,也不吃那蟲子。”
“起初我們這些婢女只當個趣事,誰料想,有一日那公燕子去不了了,雌燕子看著我外面那已經風干的蟲子,才記起有兩日他不去了。正在此時,北屋檐的麻雀來了,嘰嘰喳喳說了一通。原來啊,這公燕子生病數日了,卻仍惦記著她,便托了麻雀去看看她。
燕子尚且如此,何況是人?以半夏看,這對燕子著實有情,還有什么心結和誤會是解不開的呢?夫人,您覺得呢?”
妤姝自然聽出半夏的意思,卻只淡淡一笑,“依我看,都是你們這幫婢女太閑,喜歡想象,這燕子的事情自然只有燕子最清楚。還有啊,這天氣太冷了,你也不容易,就別往這跑了。你們主子不心疼你,本夫人還不忍心。”
那半夏見珍夫人是沒有半點聽進去,自是有些不快。
“看來,王上的心都白費了。半夏挨冷挨奚落都可以忍,只是夫人好歹體諒一下主上。這些日子王上風寒一直未愈,卻還里外惦念著夫人。奴婢知道夫人心痛,可王上的痛苦絕不亞于夫人,他承受了雙份痛。上次事后,主上一個人鎖在內閣里,不吃不喝只飲酒。”
“待奴婢好不容易尋了秦將軍,違令強開了門,滿屋子嗆人的酒氣,王上神情頹廢,消瘦憔悴,好似一下子老了十多歲。他身為一國君王,卻哭得稀里嘩啦,他說,上天若懲罰他,就沖著他來!”
“奴婢雖不知道多少內情,然奴婢自王上登基以來就在承平殿當值,王上待夫人的心是如何,別人不清楚,半夏卻再清楚不過了。奴婢想不明白,夫人為何將那樣的罪責都推到主上的身上,我看主上那痛苦的樣子,是說什么也不會說夫人的一份錯,都默默承受了。”
妤姝不看她,只面無表情,聽著半夏那略有激揚的話,始終一言不發。那半夏忽然跪了下來,妤姝才不得不正眼看向她。
“冤有頭債有主,夫人可否別推責于王上,請您放下心中恨念,試著與王上冰隙前嫌,也是放過你自己,半夏真心希望你們能有一種正常的生活。”
半夏以為的單單是孩子的事。
正常的生活?她想,這輩子只怕難以有了。如果她不是公主,如果云卿不死,如果孩子還在,可惜沒有如果。
妤姝望著她,似乎有一絲被她說動,去終歸只淡淡道:“謝謝你半夏。我知道你一向心善,對主子又忠心耿耿。妤姝很感動,只是,你當明白,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你回去吧。就說我很好。”
*
過了幾日,下起了鵝毛大雪。今冬,天氣干旱,難得的一場雪。
妤姝也特意穿戴齊整,開了窗子,看外面厚厚的積雪,天空中仍是簌簌下著雪,滿園銀裝素裹,她生來喜歡雪,故而連日來的積攢的抑郁,這一刻似乎因著沁涼的雪帶走了些許。
墨玉進來,有些擔心,“主子,這兒正是風口,您要看雪,不若穿了大氅拿了手爐去廊子里看,也強過被窗子的風澆了。”
妤姝覺得有道理,遂答應了。婢女拿出一件火紅的狐裘大氅,妤姝看見了就不喜歡。那是楚煜送給她的。于此,婢女又拿出來一件銀狐暖裘,妤姝記起那也是楚煜給的。
于此三番,終究找不出一件好的大氅不是他給備下的。只好穿了那件銀狐暖裘,披了披風去了外頭。
她見滿園的梅花傲雪綻放,隱約間有暗香浮動,不由地走出廊子。身后的婢女悄然退下,因為今日這場雪中行是與半夏一起做好了計劃的。
梅林,妤姝緩緩走了來,她仰起頭,見那粉紅色的梅花被雪遮蓋,半紅半白間煞是好看。
此情此景,她忽然覺得有些熟悉,好比就在昨天。她與楚煜常會在雪天梅林相遇。
她緩緩回了頭,似乎是想驗證一下。這一回頭,驀地讓她吃驚。
因為梅林那一頭,果然是身披墨色大氅的楚煜,他內里穿著沉丹色的蜀錦華服,負手而立于雪地。
他朝她淡淡笑了,妤姝也沒有躲避,只木然立在那。
園子很靜,腳步踩過雪地咯吱咯吱作響,他走了過來。
一步之遙的距離,他問:“好久不見,你還好吧?”
她只點了點頭,她想問你如何,可到底沒問出口。看上去,他并不多么好。
他原本方正的臉,消瘦出一個下巴,腮上也有胡渣任其生長。只那雙深陷的沉眸愈發深邃。
他仰起臉,沉眸微瞇,看半昏的天空飄落了紛紛的雪花,眉宇間蹙著一股惆悵。
“我記得你一直喜歡雪。”驀地低沉的一句。
她默然,自己一直喜歡。
他側頭看向她,淡淡的一句,“你還喜歡搖落滿樹的雪屑——”
妤姝不由地蹙了眉頭,“你怎么知道?”
話一出口,她又覺得不該搭理他。
她的確喜歡這類的惡作劇,可那是她為公主的少時。她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卻喜歡忽然搖落滿樹的雪,身旁的人會因落一脖子的涼雪而咋呼不已。可她就喜歡那搖落揮灑的舒爽。
他唇角輕抿,淡淡一笑:“我猜的。”
這樣的語氣像極了從前的宋玉,沉靜,睿智,令人捉摸不透。
她沒有得到答案,有些失落。
九年前的山莊,阿九喜歡搖落滿樹的杏花,她側頭笑問:“你要不要也來?”今個他就想起來此情景,想她必然也喜歡搖落滿樹的雪。
久遠的情景,他卻一直留存在記憶中。
他再走近,目光柔和地望著眼前的她,他看見她穿了那件銀狐暖裘,心里高興,他伸了手為她整了整外面的披風,她雖然不樂意,卻也沒有拒絕。
“姝兒,我們和好吧。”
他就那樣,低緩的一句,仿似不經意間,卻是突如其來。
妤姝訝然地望著他,心里清楚是不可能的,卻一時說不出理由拒絕。【品文吧 - 為您精選好看的小說 www.pinwenb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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