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滕和我沉默的對視著,我們看著對方的眼睛,一句話都不說。其實林滕長得有點秀氣,看人的眼神也兇不起來,以前有人欺負過他,我幫了他一次,他就認我這個大哥了。
僵持了一會,林滕丟掉了刀,伸出手來。我心里一松,露出微笑,他的手剛剛伸出來沒多遠,我就伸過去和他握在一起。
他看著我,臉上帶著一絲捉摸不透的笑容。此時我忽然感覺手里好像被他塞了什么東西,他抓著我的手猛地向他胸口撞去。
我本能地用力掙扎,他力氣不如我,可這時候我竟然用盡全力也沒有立刻掙脫,我的手還是朝著他胸口撞去,只是慢了一步。我直覺不好,手指奮力張開,一個黑漆漆的物件從我手里掉落下去。
我低頭一看,一把黑黝黝的匕首斜斜得插在地上。
只差一點點,我就握著這把匕首殺死了林滕。
“你要干什么?”我將手中長刀插在地上,兩手抓起林滕前襟,大聲咆哮。
他整個人被我的大力扯了一個踉蹌,墊著腳尖勉強站穩。
“繡哥,”他露出無所謂的笑容,“繡哥,你殺了我,會不會后悔?”
“我為什么要殺你!”我放開他的前襟,在他臉上狠狠拍打,兩手抱著他的頭,“你腦子怎么了?你到底在想什么,林滕!”
“繡哥,你殺了我,會后悔么?”他的笑容消失不見了,語氣哽咽起來,仍然想盡力維持自己即將崩潰的情緒。
他要哭的樣子真像個小孩,眼淚盈聚在眼眶里,漸漸地溢出來。
忽然覺得鼻子有點發酸,我點了點頭,認真地對他說道:“我會后悔的,我們是兄弟,我會后悔。”
他痛哭起來,卻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沙啞的嗚咽聲斷斷續續的,我抱著他的頭,額頭抵在他的額頭上。
“對不起。”我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道。
“你是……你……”他已經泣不成聲,說的話也輕地像是囈語,“你是……繡哥啊……”
我不再說什么,心中思緒萬千。林滕想要我殺了他,因為這樣他可以讓我后悔,在他心中我是什么樣的人呢?
他或許想過有一天耿小娥會嫁給別人,大概他已經準備好了那天到來的時候就要去拼命,可那個人是我。這些年他能熬過來我照顧他不少,他就是那個對我最忠心耿耿的小兄弟。
過了一會,他緩過來許多。
我拍拍他的肩膀,放開他,他默默地垂眼,我看著他也不說話。大概他很想聽我說點什么,但我想了想,不知道我還能說什么。
“林滕,”我頓了頓,努力想從腦子里找點什么出來,“不要再做這種傻事了,你要活下去,不是為了別人,為你自己。不要為別人活,也不要為別人死。”
“繡哥,”他抬起頭,無助地看著我,“我們還是兄弟么?”
我點點頭,“是。”
“我們走吧,漆明還在奮戰。”他低聲說。
說完他撿起掉在地上的刀,一馬當先走在前面,和我擦肩的時候他說:“我們一輩子都是兄弟,繡哥,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他走在最前面,沒有再看站在燈下的耿小娥一眼。耿小娥心情復雜地看著我,我沖她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接下來的路我們三個人走,林滕提刀在前面開路,耿小娥在中間,我斷后,走得也輕快了許多。
拐過三個彎以后,我們終于走出了地洞的通道。
隔得很遠我們就看到了跳動的火光,走出來以后才發現并不是火光,而是跳動的陽光。
走出了地洞是一片巨大的空間,足以容納上萬人。到處都是嶙峋的石筍,有杵在地上的,也有掛在頭頂的,一不小心就會傷人。地面也崎嶇不平,各處高低不同,目測最大落差達到四五丈。
在這片空間的上方,到處都鑲嵌著半透明的橙黃天然晶石,晶石上面覆蓋的是水,看上去是一片湖泊。陽光從照射在湖面上,又從各個角度透過晶石進入這里,當水波蕩漾的時候,在山洞通道里看上去就像是火焰一樣。
可此時北域到處都積了雪,天寒地凍,有河流湖泊也結了冰,我想不出這是哪,雁棲鎮附近似乎沒有冬季不結冰的湖。
地上還有許多散落的晶石,遠遠看去遍地都發出瑩瑩幽光。
在不遠處的一個角落里,所有虎威營精銳都圍在一起,我很奇怪戰斗竟然這么快就結束了,于是我們三人迅速跑了過去。
從人群里擠進去,我終于看到了里面的景象,蛇化的韓副將正在里面,可另外的東西卻讓我毛骨悚然。
李將軍!
一副晶石打造的棺材里,李將軍靜靜地躺在里面。他身上的盔甲在上次的戰斗中損壞,嘴角還有發黑的血跡,斑白的頭發也凌亂不堪。只是他的尸體還沒有腐爛,這座晶石的棺材被一種不知名的蠟封存起來,結合出還能明顯看到壓出來的凝固蠟脂。李將軍裸露出來的部分皮膚上長出了尸斑,但也僅此而已了,時間像是被封印了,幾乎還保留了那晚李將軍離去時的模樣。
棺材斜著杵在石壁上立著,李將軍的尸體也筆挺地立在棺材里。我有點奇怪,山洞里的溫度明顯要比外面高,李將軍尸僵過后身體會變軟,按理說是站不住的。我往前走了一步,赫然發現在尸體很多處都釘入了釘子,這些釘子將他的尸體活活固定在晶石棺材里面了。釘子的釘頭上也有干涸的黑色血跡,這是釘進去的時候滲出來的死人的粘稠血液。
蛇化的韓副將此時用蛇尾纏繞在李將軍的晶石棺材下部,身體依偎在上部,伸出長長的舌頭溫柔地舔舐著李將軍臉部上面的晶石,因蛇化而拉長的臉也露出陶醉的神情。
漆明面無表情地站在不遠處,胡江坐在一旁拄著斬馬刀休息,另有幾名虎威營精銳提刀將韓副將圍在中間。
李將軍已經死了,我不明白韓副將為什么要這樣做。可他現在是個怪物了,不能以常理來推測,在他變成這樣之前,他就已經裝著一個怪物的心了。
韓副將此時身上已經是一絲不掛了,但他的身體完全看不出來人的特征,除了面部還有五官可辨認,雙手還在,剩下的部位都是蛇的身軀。火焰對他造成的傷害是很明顯的,有許多地方的鱗片被燒得漆黑,甚至還有部分鱗片被燒地脫落了。
他就纏在棺材上面,旁若無人地舔舐著。舔了一會,他又把臉貼上去,低聲呢喃著。
林滕看不下去,提著刀上前。。
靠近的腳步聲立刻就驚動了韓副將,他猛地上半身向著我們前傾,露出長長的獠牙,焦黃的眼瞳急劇縮小,發出危險的“嘶嘶”聲!
“別動,”漆明伸手攔住了林滕,目光依然沒有從韓副將的身上移開,“這是我們和他約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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