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英冰雪聰明,且自幼混跡于市井之中,只須打眼一看,便能猜到眼前之人是三教九流中哪一等人,她見這老船夫中停狹窄,眼有濁光,明顯是個貪財之人,于是走到江邊,從行囊中取出一塊晶瑩剔透的環形玉璧。
“老頭,你若是搭載我們,這玉璧便送你了!”
老船夫遠遠瞧著傻英手中白花花的玉璧,明顯不是俗物,“小姑娘,這是什么東西?老僧怎么沒見過呢?”
“嘿嘿!”傻英將那玉璧擎到半空,在日光照射下更顯流光溢彩,“這是南贍部洲大秦國送給車遲國王的禮物——七彩玉環,你們這窮鄉僻壤自然見不到的。”
一聽這玉璧的來歷,老船夫立馬兩眼放光,撐了幾下船槳過來,盯著玉璧嘆道:“好物!好物!只可惜,唉......”
“老頭你嘆什么氣?”
“我是想渡你們過江,只可惜我這無底船只有神仙能坐,凡夫俗子坐上來只會墜江而死!”老船夫一邊說著,一邊目不轉睛盯著那玉璧,一臉向往之情。
“這你放心,我們雖然不是神仙,但自有能搭你船的方法。”傻英咯咯一笑,跟著一拍釋厄肩膀,耳語道:“還記得我師父說過,南明離火是朱雀的本命神火,咱們有神火護身,自然能搭他這破船。”
釋厄登時領會,引了體內南明離火,將頭上朱雀羽毛摘下,與傻英一同牽著。
霎時間,只見朱紅色的火焰沿著釋厄的身子傳到手臂上,再傳到手上羽毛,跟著傳到傻英身上,二人分別被火焰環繞,十分玄妙有趣。
“上船!”二人以朱雀羽毛連著,一同跨步上船而去。
那老船夫嚇得大驚失色,忙伸手阻攔,“別上來!別上來!不是和你們說笑,真會掉下去的!”
豈料一眨眼間,二人已妥妥當當立在了船上。
“啊?”老船夫看得嗔目結舌,盯著被火焰附身的二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你們到底是什么人?”
“我們不是人,是妖精!”傻英咯咯笑道,一面將玉璧塞到老船夫手中,“開船罷!”
老船夫既得寶貝,心中喜之不盡,拿過來看了又看,也無心去計較二人怎么上了船,當下笑吟吟地唱著歌謠,劃動船槳,往那雷音古剎而去。
江水洶涌,船兒卻穩穩當當,釋厄傻英二人一邊夸贊老船夫技術高超,一邊快意閑聊。
釋厄道:“傻英,今次虧了你一同前來,不然我自己真不知如何應對這一路坎坷。”
“別‘傻英傻英’地叫我,叫人家聽了豈不笑我,我比你大,你要么叫我幫主大人,要么就叫我英子姐。”
“你比我大么?我十七歲,你多少歲?”
“總之比你大呵!你得叫姐。”
釋厄見傻英頂大也就與自己同歲,笑盈盈道:“我叫不慣,再者說來,我已有了個姐姐,還是叫你阿英吧。”
“不成不成!‘阿英’是我師父對我的稱呼,你敢亂叫我就抽你!”
二人閑話未完,船已到了對岸。
釋厄與傻英一同上岸,回頭對那老船夫告了告謝,他們只當對方是個普通老人,卻不知對方身份乃是接引佛祖——南無寶幢光王佛。
二人一路歡暢,朝靈山之顛行去。
山路越走越高,越走越險,到了日落時分,二人才到了一片廟宇庭閣之前。
眼前佛光閃耀,耳畔經文頌詠,又見那最高一座廟宇直聳入天,穿越云層,黃森森金瓦迭鴛鴦,明幌幌花磚鋪瑪瑙,那廟宇周遭彩鳳雙雙,青鸞對對,霓虹閃動,煙霞騰飛。
二人見這般宏偉景象,情知已到雷音古剎,忽然之間,傻英又怔了一下,不自覺地摸了摸身上的萬鴉壺。
“怎么了?”釋厄見她神色有異,禁不住問道。
傻英皺著眉道:“咱們一入靈山的時候,這萬鴉壺便震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可適才,它又猛地震動了幾下,不知是何原因。”
釋厄聞言心中一緊,不知是否與萬鴉壺中的舍利有關,正猶豫著該不該將此事告訴傻英,卻見那高有九丈的廟門內,忽然扔出個小童來。
那小童“撲騰”一聲翻倒在地,向后滾了兩滾,連忙站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躲著腳罵道:“混蛋魔禮壽,竟然踢我屁股!快叫我進去!快叫我進去!”
那滾圓的小身影動作十分滑稽,話音又十分稚嫩。
釋厄遠遠瞧見了他,心中大喜過望。
“阿木!阿木!”
那小童忽聽有人喚他名字,稍稍一怔,跟著轉頭看了過來。
“咦?是你!無名師弟!”
二人天涯相遇,自然是喜之不盡,互相跑向對方,孩童一般拉著手大笑,一同問向對方:“你怎么在這兒吶?”
阿木一跺腳,好像肚子里有氣,嘟著小嘴喃喃闡述起來,原來那一日他奉師命去南贍部洲的逆龍山去挖一只龍膽,傳說那龍膽大包天,忤逆犯上,曾經大鬧天庭,最終被玉帝降伏,在斬妖臺上劈斷了頭,尸體扔到下界,化作一座山脈,是為“逆龍山”。
阿木在山中待了數日,幾經辛苦才挖出了龍膽,不想天空之中忽然金光閃爍,橫來一只大雕,它金翅鯤頭,星睛豹眼,一振雙翅便撲到眼前,把那龍膽叼走,吞到肚子里去了。阿木早認出那是如來座下大鵬金翅雕,情急之下便駕著青牛追到西牛賀洲,希望討回龍膽,誰知到了雷音寺前,竟被四位護法天神中的魔禮壽攔在門外。
阿木鬧騰著要進去找如來討說法,卻被魔禮壽一腳踢了出來。
阿木說完之后重重嘆了口氣,又看了看傻英,問道:“這小姐姐哪里來的?長得好生美貌!”又忽見釋厄頭頂上的羽毛十分亮麗,不禁摘下來看。
釋厄將近日里所經歷的事一一相告,阿木聽得出神,沒想到釋厄這一段經歷如此出奇,亦沒想到那人皮竟然與西天靈山有關。當下一拍大腿說道:“好啊!好啊!佛祖座下的尊者竟然到咱們那里去搶東西,這下可好,咱們就拿此事質問他,叫他還咱們龍膽!”
他拿著紫金紅葫蘆往朝雷音寺大門走去,“邦邦邦”拍響了大門,喝道:“魔禮壽,快給我開門,你們這兒的尊者趕到我們靈臺方寸山搶東西,眼下被我們抓到了證據!快快開門,不然我就告到玉帝那里去!”
門沒有開,只傳來聲音:“魔禮壽是你叫的?小胖子,本天王從沒聽說過什么靈臺方寸山,也沒聽過什么菩提門,跟你說過了,雷音寺不是你想進就進的,快快離開,恕你叨擾之罪!”
釋厄三人互相看了看對方,都是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釋厄不禁問道:“阿木,他們靈山的佛祖智慧廣大,怎會不知道咱們菩提門呢?”
阿木眼珠一轉,心中也有些不解,但是菩提門算上外門弟子,也不過幾十人而已,平時隱于世間,也并不太沾塵世,旁人不知也難怪,更何況師父菩提祖師曾經說過,到哪里都不許給人提他的名號。
阿木說不出所以然,因而笑道:“他們西天偏僻地,孤陋寡聞也難怪!”
“可咱們見不到如來,如何是好?”釋厄問道。
阿木表情呆滯,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是好,師父菩提祖師平日對他甚是疼愛,又十分重用,他可不想拿不到龍膽,從而令師父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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