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傻英定了定神,確認自己沒有眼花。雖說她想喝酒來著,卻沒有真喝,絕不至于醉眼朦朧認錯人。
那一雙炯炯有神的雙目,高挺的鼻梁,朱紅色的唇瓣,與壁畫上的人一模一樣。
她吸了口涼氣,喝道:“見鬼了!快來看!”
話音未落,釋厄阿木一同往窗邊走去,目光投出去,只有寂靜如水的禪院和微微風聲。
“你叫俺們看什么?別裝神弄鬼的。”阿木將臉蛋從窗外縮回來,有些疑惑地看了傻英一眼。
傻英一驚,目光如電,再往窗外四周角落掃去,卻再也找不到那人,“方才明明就在那里,怎會不見了的?”沉思頃刻,扭過頭來對二人說:“我覺得......咱們上當了!”
釋厄阿木都摸不著頭腦,這歡快的夜晚,靜謐的夜空,金蟬長老又如此款待,倒是上了誰的當?
“我方才看見一個人,一個不該存在的人!”傻英說時,后脊梁涼風陣陣。
“什么人?”二人一同問道。
“是少年如來!”
“啊?你看到了少年如來?難道他返老還童,恢復成年輕模樣被你看見了?”阿木被唬了一跳,走到傻英身旁說道:“小姐姐,不要開這種玩笑,佛祖已正業多年,何來少年如來?你可不要嚇唬俺們。”
“誰嚇唬你們了!所以我說,咱們上當了!”傻英一臉嚴肅,令二人不敢相信她是玩笑,“我方才見他活生生站在那里盯著我看,這就足以說明那壁畫上的絕不像金蟬所說,是什么得道正業之前的如來,那是另一個人。”
“那......是誰呢?”
“是誰眼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金蟬騙了我們。”
“啊?”阿木有些愕然,“那他為何要騙我們?”
傻英想了想,“你們覺不覺得他熱情得有些過分?還有,他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和尚又何來如此大的權利,為咱們開門引路,還拿出雷音寺上好的禪房給咱們居住?你們覺不覺得,這像一個圈套,這里或許根本不是什么雷音寺,亦或許,那和尚也根本不是如來二弟子金蟬。”
“啊?不是吧?”二人同時大驚,不敢相信傻英的判斷。
傻英一指窗外明月道:“我方才的的確確看清楚了,月亮在中天位置,此時卻又在西南,真是相當詭異!我覺得,咱們中了一個圈套,或許他就是引咱們到這里,然后搶走紫金葫蘆!”
“那......那怎么辦?咱們......”
釋厄的話還未說完,忽然,窗外“嗖”一聲飛來三支利箭,分別朝三人要害襲來。傻英和阿木動作極快,一聽聲音便辨出了暗器來向,嗖嗖兩聲避開,只有釋厄反應稍慢,避閃不及,被擦傷了肩頭。
登登登,三支利箭插在了他們身后的墻上,其中一支帶著一絲血跡。
三人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適才吃飯時的悠閑自得頓時煙消云散。
阿木定睛一看,那三支插在墻上的并不是什么飛箭,而是三根黑色的孔雀羽毛。他想伸手去拔出來,那羽毛卻牢牢扎在墻里紋絲不動。
驚疑之下,傻英破窗而出,四下里一看,卻猛然吃了一驚。原來這周遭環境有了極大的變化,與之前他們進來時判若兩重天地。
“你們快出來!”
傻英將二人喚了出來,二人同樣大驚。
“咱們什么時候換地方了?”阿木揉著眼睛說道,幾乎不敢相信。他們一直在屋里沒出來過,為何屋外的環境會有所變化,難道屋子自己飛離了原地,跑到另一個地方了?
三人還遲疑的時候,忽聽一陣鈴鐺作響。
聲音環繞在三人周遭,分外刺耳,仿佛天地間的一切都被這聲音覆蓋,慢慢地逼向三人。
阿木首先警覺,拉著二人說道:“這是金剛鈴的聲音,能攝人心魄,看來有人想要咱們的命,快走!”
三人步子還未邁開,四周卻忽然金光閃爍。
“還想走?”一個嘶啞凄厲的聲音忽然傳來。
三人游目四顧,無法判別聲音從何處傳來。
“我佛慈悲,你們若是把東西留下,便留你們三條全尸。”
三人面面相覷,心中都認定那人所指的東西是紫金葫蘆,而那發話之人一定是金蟬子。
“臭和尚,竟然裝神弄鬼嚇唬我們?先前不是說了,萬事好商量,沒想到你個下作東西為了搶寶物,竟想對我們暗下殺手!小心如來知道了,抽你的筋,扒你的皮!”傻英對著四周一頓亂罵,卻沒人給他回話。
頃刻之間,金光閃閃,四面八方無數支黑色的孔雀羽毛如箭雨一般飛射過來。
千鈞一發之際,傻英摸出萬鴉壺來,往那壺身上拍了三拍,三只火烏鴉從壺嘴里飛了出來,攔下無數羽毛。阿木將釋厄護在身后,將手上紫金長繩一圈一圈盤在身前,把羽毛打散。
三人雖能勉強抵擋來勢洶洶的孔雀毛,可周遭的金剛鈴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沉,像一座無形的魔罩,逼得三人幾乎透不過氣來。
“怎么辦吶?咱們要被困死在這里了!傻英,你有辦法么?”釋厄焦急地問。
“有個狗屁辦法,都不知道敵人在哪!眼下只能看你小子的了!”傻英一邊攔住四下飛來的羽毛,一邊厲聲喝道。
“看我?我該怎么辦?”
“燒啊!盡情肆意地放火去燒,把那個混蛋逼出來!”
“燒?”釋厄猶豫了一下,“佛門清凈地,咱們若是放火,豈不是招惹了佛祖?”
“你這個傻子!”傻英眉頭高高豎起,恨不得朝著釋厄屁股上狠踢一腳,罵道:“咱們鬧出這么大的動靜,都沒人過來看上一眼,足以證明這里根本沒人,這里壓根不是雷音寺!”
釋厄眉頭一縮,覺得傻英的話有幾分道理,他們一路走進這座禪院的時候見過不少比丘僧,如今雖然是夜晚,但是這四下飛來的羽毛和響起的金剛鈴聲,足以叫醒這里所有的僧侶,然則并無一個人前來,便只說明這周圍根本沒人。可他們一直在禪房內吃飯,又怎會換了地方?
“還愣著干什么呢!別像個娘們似的!”傻英一撅屁股,把釋厄頂了出去。
本來一直在保護釋厄的阿木突然大驚失色,喝道:“你瘋了!你把他推出去,他會被羽毛穿成篩子的!”
“放心罷小胖子,你這師弟有不少本事,沒那么容易死的!”傻英笑道。
釋厄不由分說,先引動南明離火護身,朱紅色的火焰環繞他周身上下,也照亮了這一片禪院。一根根黑色的孔雀毛如刺刀一般像釋厄飛去,然而尚未接觸到火苗,便被燒成灰煙。
“啊呦!無名師弟好生厲害!”阿木驚嘆不已,不想短短兩個月光景不到,釋厄竟學了這樣出奇的本領。
“我就說他本事不小吧!”傻英笑道。
“師弟,快去把這金剛鈴聲的來源找出,再響下去,咱們都有危險!”
釋厄有神火護身,不怕羽毛侵害,猛吸一口真氣,將那太陽真火四下里噴出,左邊燒一片,右邊燒一團,過不多時,箭雨一般的羽毛和嗡嗡作響的鈴音戛然而止。
“燒到他了!燒到他了!”傻英和阿木一同驚呼,只見四周的金光忽然散去,隱隱透出殺氣。
一陣陰沉的朗笑傳來,仿佛懸在半空。
三人循聲向空中張望......
一朵白色的蓮花淡淡釋放者黑光,上面站著一個魔鬼,那張面孔是無法形容的丑陋可怖。
他的腦后有一道圓光,圓光上燃燒著三團赤色火焰,左手是五智金剛杵,右手是一只金剛鈴。
“想不到你們三個小鬼本事不小,竟能將我逼出來。”這魔鬼的聲音雖然從口中發出,聽上去卻像從天外傳來一般,空洞而又深邃。
“你是和那個金蟬一伙的,亦或者,你壓根就是那個金蟬?”傻英指著那魔鬼問道。
阿木卻有些發怔,相比釋厄傻英二人,他見多識廣,方才一見那白色蓮花和對方腦后那一團圓光,他便知道眼前之人的來歷絕不一般。在細細打量之后,阿木心中作出判斷,對那半空中的魔鬼說道:“你......你難道是五大明王之一?”
那半空中的魔鬼裂開了血盆大口,露出一嘴雪白的,利刃一般的尖牙。
一陣朗笑之后,只聽他說道:“好眼力,本尊便是金剛夜叉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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