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間,一片安謐,仿佛什么都沒有,只剩下他們兩個。
此時的釋厄,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聲,聞到傻英身上的清香味,心中的蜜意不可言喻。
這是他一生最幸福的時刻。
有趣的是,他此時倒覺得那個給他琥珀石的怪和尚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人,甚至比他父王釋炎羅和師父菩提祖師還要了不起。
雖然是道派弟子,但他心中卻萌生出一個有些叛逆的想法:佛法可真好!
他扭過身子,將傻英緊緊抱在懷中,心里一陣酥軟,“我......我有一肚子話要對你說。”
傻英在他懷里“嗤”一聲笑,緩緩抬起頭來,深深凝視著他,說道:“來日方長,你的話遲些再說也不打緊,眼下我有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什......什么事?”釋厄渾身又酥又軟,覺得這天底下除了談情說愛,哪還有什么重要的事!
“幽冥老祖此時并不在梅花谷,就在咸陽城里。”傻英說道。
“呃?”釋厄一愣,這話倒是把他從柔情蜜意中拉了出來,的確比花前月下和地久天長要重要一些,“你......你是如何得知的?”
傻英從釋厄的懷里鉆了出來,手卻依然緊緊拉著,說道:“咱們幸好跟著你師兄來到了咸陽,若是往梅花谷去,那可真是白跑一趟了。”
“此話怎講?”釋厄皺著眉問。
傻英捋了捋兩鬢因為靠在釋厄懷里而凌亂起來的發絲,將它們收在耳后,正了正聲色,一字一句將今晚的事講給他聽。
原來她今夜和司馬戌受邀到宮中赴宴,司馬戌當著羋太后和秦王的面,多番夸獎她的機智。
羋太后是女子,本就認為女人不輸男人,見了傻英更是喜愛,稱她為巾幗英雄,對她贊賞有加,還賞了無數金銀珠寶。
酒宴之上,總有十來個人,均身著官服,明顯是位極人臣的高官。然而唯有一人引起了傻英的注意,此人乃是一個枯瘦的老者,黑發垂肩,眉宇間盡是邪氣,最重要的,是他身著黑色長袍,一根鬼頭拐杖作伴,明顯不是官員。
傻英起初不以為意,然而席間卻聽羋太后和秦王均尊稱他為“老祖”,她好奇之下禁不住發問,羋太后才得意地向她介紹,這老者原來正是鼎鼎大名的鬼仙之祖——幽冥老祖。
原來幽冥老祖對羋氏力量的崛起提供了極大的幫助,就連羋太后最得力的梅花堂也是老祖一手幫她搭建的。
羋太后攥穩權力之后,自然不能虧待了他,將他拜為國師,賜予無上的榮譽。
傻英聽罷心中一動,便說自己也是喜愛修道的人,故意問幽冥老祖現居何處,好尋一個吉日登門拜訪,向老祖討教道法。
羋太后告知她在咸陽城西有一座巍峨的樓閣,那里便是國師府,是太后親自給老祖安置的居所。
酒席之間,傻英主動起身給幽冥老祖斟酒,故意在他脖頸后面瞟了一眼,但他一頭長發披在后肩,實在看不出有沒有黑色孔雀翎毛。
釋厄聽完之后吸了口涼氣,感嘆道:“你果然沒猜錯,看來那所謂‘白梅凌霜’四教的背后主腦都是他幽冥老祖一人。”
“所以說咱們這趟沒有來錯!”傻英對著釋厄眨了眨眼睛,笑吟吟說道:“以后,可不要和我犟嘴了!聽我的話絕不會錯!”
釋厄淪陷在她的笑容里,心里一陣酥軟,“嗯,我以后都聽你的。”
“這話可是你說的,你可記好了!”
“我永遠記著。”
傻英咯咯一笑,點了點頭,又道:“今夜的宴席上,幽冥老祖喝得醉醺醺的,警惕心必定不足。所以今夜便是咱們一探究竟的最佳時機!”
“你是說......咱們夜探國師府?”
“是!”傻英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握著釋厄的手,說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要把‘黑孔雀’調查清楚,咱們眼下只有幽冥老祖這一條線索。咱們必得抓住他盤問個清楚。不過......不過咱們畢竟不知他法力深淺,能不能斗得過他,還是未知之數。”
釋厄沉吟半晌,心想自己當前的本事,雖然稱不上所向披靡,但畢竟也是學有所成。他既有神火護身,又有無極劍法,加之傻英曾經一招拿下白骨大王的穿星六合線,想必勝算不低。
“此戰兇險,你有沒有信心?要不要去?”傻英問道。
“去!咱們一起經歷了多次生死大戰,都能化險為夷!這次為了咱們的宗族,又有什么可怕的?”
“好!”傻英拍了拍釋厄的肩頭,把坐了許久的身子站直,遙遙望向西天,“那咱們走罷!”
釋厄一同站起,拉著她的手,從房頂飛落下來。
未免火翼惹人耳目,釋厄不施飛行之術,與傻英一同徒步向城西國師府行去。
咸陽城大,二人借著朦朦月色,沿路打聽了兩間人家,走了近半個時辰才來到國師府前。二人一縱身子飛上墻沿,登時大吃一驚。
原來這國師府占地實在太廣,從高處瞧去,約有咸陽皇宮一半大小,林林總總約有上百間房,要想從其中把幽冥老祖揪出來,可真是大海撈針一般。大小別院之中,還有護衛來回巡視,想要避開著實不易。
釋厄有些發愣,“這么多房屋,實在難找,要不直接殺進去,幽冥老祖必定會被引出來。”
“不成!咱們本來就無勝算,若是給他有了防備,則是難上加難。”
“那......那怎么辦?”
傻英說道:“那么大的院子,咱們最好是分頭去找。你可以遁形,倒是不怕被人發覺,而我卻有些難了。”
“不如你在這里等著,我獨自去尋找?”
傻英擺了擺手,“那么多房屋,你找一晚上也未必能找得到!”
“這話倒是!還有別的辦法嗎?”
傻英眼珠轉了轉,說道:“你先噴一股火,把西側那幾間小房燒著,引起騷亂,那些護衛必定忙著去救火。”
“那會不會驚動幽冥老祖?”
“房屋起火是常事,我想他不會太過在意。到時候府院一亂,即便我動作大一點,那些護衛也難以發覺。且記住了,幽冥老祖既是府邸主人,必定住其中一間大房。咱們分頭行動,你從西邊去找,我從東邊去找,專找大房,必能找到他,片刻后咱們再回來這里集合,一起去抓他。”
釋厄猛地點了點頭,這個法子不但不易被發現,還能節省一半的時間,當下吸了口氣,向那院落西方的幾間小房噴出一股太陽真火。
霎時之間,火苗噌棱棱地漲了起來,一片火光覆蓋了這碩大府邸的一角。
“著火啦!著火啦!”一個侍女大聲叫著,引得許多護衛拿著水桶前來救火。
“行了!咱們去!”釋厄與傻英擊了一下手掌,一個向東,一個向西,分別偷入院落。
釋厄遁形的本事此時可算派上了用場,他大搖大擺地穿梭于院落之中,一邊感嘆府邸之繁華,一邊找尋幽冥老祖的蹤跡。
每經過一座大房,先戳破窗紙往里看上一眼,若是沒有動靜,便掀窗進去尋找,卻發現多半房屋都是黑洞洞一片,別說是人影,連點聲音也聽不到。想來也是,上百間的房屋,又怎么可能都住滿了人?
他找了十幾間房屋,一無所獲,正在心急如焚之際,卻隱隱約約聽到一個自己非常熟悉的聲音。
他心里一怔,順著聲音傳來方向走去,停在前方一座書房門前。
果然,大多數房屋里都是黑漆漆一片,只有這一間里面燃著微微火光。
他的心砰砰一陣跳,沒敢直接戳破窗紙,先把耳朵伏在窗前偷聽。
“外面發生了什么事?”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里面傳了出來。
“稟師伯,是有幾間草屋著火。”里面一個年輕的聲音回道。
釋厄的心突地一跳,覺得這個聲音十分熟悉,一時之間卻又想不起來在哪里聽過。
“嗯,天干物燥,火災難免。”蒼老的聲音又說道。
“師伯,日前我給您說的事情,您......您考慮得如何?”年輕的聲音有些顫抖,似乎十分害怕對方。
“你放心,本座心中有數,我那弟弟雖然不爭氣,但好歹也是同胞,他的仇,本座不會不報的。”
“那......那就好!”年輕的聲音說道。
釋厄心中一動,心想里面那蒼老的一個,想必就是幽冥老祖,他口中的弟弟,難道是已經死掉的幽冥老妖?
里面又傳來了那年輕的聲音:“師伯,我那混帳弟弟不知從哪里學來了本事,竟能將我師父殺了,日后我們鬼虛妖王的位子,唉......恐怕也是他的了。”
這話像是焦雷,“轟”一聲炸在了釋厄耳畔,他猛吸一口冷氣,二話不說將窗紙戳破,向里看去。
果不其然,那說話的正是自己的二哥——釋化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