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瀚沒再問下去,恐懼來源于未知,也源自無能,她把一切歸于自己的弱小。
“杜妃晉貴妃,擬制去吧,還有,搬到我旁邊的那個宮殿。”涼瀚身邊用的是她之前就在用的那個大太監,已經用了傀儡藥劑,所以她干什么都不會避諱他,如今也不例外。
她當然知道傀儡藥劑是禁藥,危害巨大,但是那又如何?他們罪不至死?是啊,可在她眼里,他們死了千百遍,也抵不過當初她心底的凄涼。
她自覺自己是個很自私的人。
涼瀚活到了這具身體四十五歲的時候,這期間她無數次想要把身體還給符苓,卻沒做到,任務又一次失敗了,這已經是第二次了,她嘆了口氣,看著被太醫們圍著的,已經斷氣的尸體,這一次,她是老死的,但那又如何?任務還是失敗了。
她到老也不知道杜家到底想做什么,但那不重要,她只知道她用盡心血去想要完成這個任務,為此所受無數苦難,可是還失敗了。
越想越覺得不甘心,不甘心她就心生怨念,這個世界是有一些超凡力量,所以她成了鬼。
她之前見過鬼,他們強大起來是可以被人見到,甚至殺人的,可是她不能,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她成為了皇宮里的一部分,她沒辦法離開皇宮,她成了縛地靈。
新皇帝是個膚白貌美的小白臉,我沒有繼承人,我的皇位啊,成了所有人都想要得到的東西,他贏了,他得到了一切。
贏家通吃,這就是規矩。
他喜歡在房頂看星星,喜歡在御書房聽曲,他會在陰冷的地牢枯坐一天,盯著那被血染的看不出本來顏色的墻壁出神。
這座皇宮好像被詛咒了一般,所有的皇帝都沒有子嗣,他有很多妃子,但是卻沒有孩子,他死后皇位落在他兄弟的孩子手里,遷址了,皇宮一下子冷清了不少,慢慢變破了,宮人越來越老,卻沒有新人進來補充。
她不能離開這里,所以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況,反正從這里望去,能見到這個城的全貌,越來越冷清了,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活人上街了。
隨著皇宮廢棄,這座城也成了死城。
無聊到讓人發瘋,這種感覺讓涼瀚磨滅了恨意,她開始后悔,后悔自己為什么要變成怨靈,要留在這里,恨自己為什么沒有能力,為什么會失敗。
那一天皇宮里來了一群人,那一天她自由了。
“戰火紛爭,山河凋零破敗,我打下的江山被毀了。”心疼嗎?不知道,還好吧。
女兵?我看到軍隊里有女人,不是軍妓,而是士兵,甚至將領,她們很精神,能指揮不少人。
“若是二位女帝多活幾年,我們又何必受苦這么久?”兩位女帝?說的是我嗎?還是又有別人也以女子的身份成為了女帝,那還真是很厲害。
這話是一個灰撲撲的女人說的,若不是對方穿著女式的衣裙,看上去并不像女人。
“一個領兵將才,也是皇者之姿,可惜天妒英才,早早去矣,一個為帝誠懇,為民用心,卻也早夭無后。”
“一個好戰,活人陪葬。一個好色,暴虐無度。這樣的人也值得你去崇拜?”說話的是掀開門簾走進帳子的一個男人。
“劣跡無需粉飾,功績無可抹去。道不同不相為謀。”女人點燃一張紙,看著火舌吞沒,松開了手,神情冷漠,不去看那人。
涼瀚看著他們。
“任務成功。”怎么就成功了?涼瀚問系統,可是回答的人不是系統,是個恍惚間一如當年的聲音。
一如當念珠圓玉潤,清澈冷冽。恍若當年。
“你是林婉華本人,還是被創造出來的我?”
“都是。”
“我知道這一切不是一朝一夕能促成的,我也不指望能很快就看到一切。”
那時候已經有女子裹腳,那時候已經有人提議女子應足不出戶,可是涼瀚來了,那一些都被她否決了。
她就像是最吸引人的色彩,讓很多女子知道,她們還有另一種活法。
“你是那個領頭人,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虛影越來越凝實,音容笑貌依稀還在記憶中。
她被困在皇宮里有多久,她不記得,太陽升了又落,春去秋來,白雪埋沒皇宮,她都記不得經歷了多少次。
“救我,好嗎?”
“我愛你,我沒騙你。”
“我們還會見面的,請救救我。”
我被她抱住,她就在我眼前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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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霧繚繞,抬手就會摸到云,今日師叔祖就要回來,小童嘆氣,把自家少爺叫了起來。
“師叔祖就要回來了,少爺你不要再睡了,不然可就慘了。”
“師叔祖要回來?”本來還賴在床上的少年一下子蹦了起來,直接撞到了房頂,又掉了下來,把床砸塌了,由此可見他的這位師叔祖是何等攪動風云的人物。
“他之前出遠門不是說要去紅塵游歷,沒個三五十年不打算回來的嗎?怎么這才七年啊!我敲鑼打鼓放鞭炮的,結果你告訴我這么快就回來了?!”少年顧不上自己現在的樣子狼狽,他薅著小童的衣領,一臉希望從對方口中得知這只是個玩笑的好消息。
可惜他并沒有如愿以償。“少爺,今早師叔祖傳訊符亮了,說他在凡塵收了一位徒弟,帶她回來認認門,而歷練,自然是終止了。”
少年覺得心臟疼,七年前,也就是師叔祖下山歷練的時候,他才八歲,但這不影響他因為師叔祖離去而歡歌載舞,那是臨丘派自他記事起最開心的時候了,全派上下,就連最嚴厲的執法長老也臉上帶著能嚇哭小孩的笑容。。
師叔祖就是他們全派的師叔祖,和他們祖師爺,早飛升幾百年的那位,是一個輩分的,他們也不知道他修為如何,不過想也知道不會太差。
可是他很愛惡作劇,每個新入門的弟子都要經歷他的磋磨,新人變舊人,舊人成了長老,久而久之,他們所有人都被他折磨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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