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正陽當場跪下了。
這讓震怒的顏至極有一種想要放聲大笑然后哭個痛快的情緒。
這個學生，是自己最看重的，可以說是這一生中遇見最重要的學生。
甚至是整個武意一中的希望！
可現在，他終于還是決定要走了。
自己與向陽行斗智斗勇，在運動會上竭力保下了他，可還是被人用不光彩的方式從自己手上搶走了。
這是顏至極不容許的！
現在，他跪下了，用一種很原始的方式要與自己告別。
“不是這樣的。”夏正陽臉上很掙扎，顏至極，是第一個愿意去家里家訪的校長，也是第一個愿意為自己定制獎學金的校長。
他沒有看不起自己的父親，和那個落魄的家。
他愿意坐在家門口和父親嘮嗑，是自己見過最用心的校長。
盡管是有一些原因，可自己還并沒有為武意一中爭過任何榮譽。
“不是這樣的！”夏正陽的嗓子很緊，哽咽的情緒遍布全身，跪在地上的身體顫抖：“我做這一切，不是為了我自己。”
去華清附中不是為了自己，那是什么？
所有人震驚。
難道是為了交易中的犧牲品，那個叫傾九城的女生？
顏至極突然有一種感覺，自己似乎快要抓住當天他為什么直接回絕向陽行，不肯去華清附中的真正理由了！
不是因為傾河，不是因為那個傾河說什么聽什么的父親，而是有他自己的原因！
“夏正陽。”顏至極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你告訴我，那個滿分卷，是不是你做的？”
這一問，全場皆驚。
超過華清附中月考難度的試卷，一個體育生能做滿分？？
“是我做的。”夏正陽咬著嘴唇。
轟！
顏至極，許成，所有人腦袋被這驚天的答案轟炸的一片空白。
一個靠加分才堪堪考進來的體育生，竟然才是那個被人遺漏的最大天才！
“你、你說的是真的嗎？”顏至極的聲音一直在抖，這顯然不是他能想象到的結果：“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無意中發現小九交的是空白卷，因為我看見那張空白卷的角上畫著一朵小梅花，那是小九以前最喜歡干的事。”在這種狀況下，夏正陽只想保住傾九城，一切后果自己來扛：“我很快有了決定，自己的試卷寫她的名字！”
“她一直比我優秀，她應該進文科班的。”夏正陽只想解釋的更清楚，讓所有人不再有疑問：“小學我們是同桌，我經常模仿她的字跡。”
呼，答案出來了！這讓盤旋在所有人腦中沒辦法解釋的地方豁然開朗。
“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張，跟她沒有關系！”夏正陽還跪著，許成去拉了好幾次，可他就像是釘子一樣倔強的釘在那里，“我以為事情過去了，我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小九要退學了，她家里只聯系到了高職！”
“可小九一直很努力，也很優秀，高職不是她應該去的地方！”
“向老師答應過我，只要我愿意去華清附中，他們愿意也給小九一個面試考試的機會！”
“所以……”夏正陽突然把頭重重磕到地上，發出咚的沉悶聲：“校長！你讓我退學吧！只有我退學了，他們才愿意給面試考試的機會！”
“……”顏至極看著把頭磕在地上再也不肯抬起的夏正陽，腦袋一暈，雙手支撐在桌上再支撐身體的氣力一散，整個人退坐回椅子上。
許成發覺了顏至極身體的不對，這一串的打擊對他來說太殘忍了，“老顏！”
“我沒事。”顏至極沖著許成苦笑。
老顏這個稱呼，還是自己當普通老師時候的稱呼，等當上了武意一中校長，許成再沒有這么叫過。
顏至極突然平靜了下來，看著那個把頭磕在地上的學生，心在抽搐。
還只是一個學生而已，可他已經完完全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為了什么。
那個被他叫做小九的女生，是一個幸運的女孩。
“校長，對不起！”夏正陽的聲音從地下傳來：“我保證，我不去華清附中！我不會為他們參加任何一級的運動會！我只希望小九有一個能讓她不被人指指點點的學習環境！在沒人認識她的學校里，她會重新開始！”
顏至極動容。
不去華清附中，能去哪里？
一旦從武意一中退學，學籍就會退回教育局，而能在開學一禮拜之后還愿意接納學籍的，只有高職了。
那里，是被人戲稱為垃圾收容站的地方。
也許會有人在高考的時候幸運的脫穎而出，可絕大部分，哪怕是天才進去，也會如同陷入泥潭，再想爬起來不亞于一步登天。
“你想好了？”顏至極的手冰冷，眼中是不忍心和痛心，他有自己足夠的退學理由，他也做好了承擔一切后果的準備。
那條路，也許走到底都是黑暗！
他此時做出的決定，也許是這輩子最大的錯誤！
可是自己哪怕身為校長沒辦法去攔著！還要親手送他上路！
“我想好了。”
砰砰砰！
連續的磕頭！
“好！”顏至極深吸幾口氣，雖然依舊痛心，可眼中有了不贊同但仍然欣賞的異彩！
攤開一張齊桌的宣紙，那支伴隨了自己半輩子的毛筆吸足墨汁，顏至極寫下一行字。
猛獸都是獨行，牛羊才成群。
落筆，顏至極有幸見證過曠世遺珠。
“老顏。”許成走上前，“也讓我落個筆吧，我想……我也是幸運的，我能看見一個無畏無懼的少年。”
“我也要落筆！”所有人走了上去。
顏至極看著跪在地上的夏正陽，說道：“這一跪，我們武意一中收下了！”
“之后，我們兩不相欠！”
“這一生，我顏至極無愧于心，也希望你，做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
“許成！”顏至極喝道：“下通知！開除夏正陽！武意一中不再接納他的學籍！”
“下通知！開除傾九城！武意一中不再接納她的學籍！”
“武意一中的大門，再不為他們二人開放！”
“所有人聽清楚了！從明早開始，我不希望再聽到任何有關于他們二人的事情！我不管你們用什么方式！我只知道，我現在的決定可能毀掉了一個學生！”
“誰再有疑議，讓他直接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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