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 悲喜與共
走出了荒漠,晚沐衍將紅妝帶到了花伶澗,可眼前一片廢墟,早已不再是多年前那個熱鬧喧嘩的煙花之地。
斷垣殘壁,還有昔日熊熊大火燃燒的痕跡。
站在身后的男子幽幽的說道:“她應該不喜歡這里。”
晚沐衍轉身走了出去,回道:“她應該是喜歡這里的,曾經在這里得她很開心。”
“可此刻她應該很傷心,因為她,這里所有的人無一生還,全都困在里面燒死了。
“晚沐衍,我要帶她走。”
走在前面一直未回頭的晚沐衍驀然一怔。停住了欲要往前走去的雙腳。
“我跨進千山萬水送她來漠北是因為她喜歡這里。公子何要奪人所好?”此時的晚沐衍臉色陰沉,背著光,眸子里出現了嗜血的戾氣。
“她再喜歡也這些也只是死物,本公子帶走她若是她喜歡我自會陪她來看這些死物。”
“什么意思?”
“這是她給留的書信,落霞山的獄中拿出來的。”說著他將一張紙條遞給了晚沐衍。
晚沐衍打開一看,確實是她的字跡。晚沐衍看完,淚珠驀然滾落,卻還是仰頭笑了起來。
“你帶她走。”說著將紅妝放在了他的懷抱里,轉身灑脫離去。
“她若醒了,我會給你書信。”看著晚沐衍遠去的背影,他揚聲說道。
晚沐衍朝他搖了搖手:“不用了,我相信她,她若醒了,就算天涯海角我也能感覺得到她的存在。
漠北城郊,有一宅子,據說曾經是鬼屋,細細看去宅子上面確實是有些淡淡的青煙氤氳。
里面有一蝶仙般的白衣男子閉目打坐。面前的七星陣火圈迷霧,雪白的衣服如同仙人一般。朝前面看去,空中漂浮著一女子。男子有些似乎是有些吃力,緊皺的額頭上布滿了密汗。臉色蒼白不堪,只為穩住空中那漂浮著的魂魄。
直到有人抱著一尸體闖進宅子,他的額頭才有些輕微的舒緩。見房門被輕輕的掀開了縫,那人從門縫中擠了進來。他朝著他破口大罵!
“樓謹脩,你信不信你再晚來一會兒,你一定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而被喚作謹脩的男子責陪著一臉笑容嬉笑道:“師兄,勿惱勿惱,先將她弄醒才是正事。”說著將她放在了七星陣上。
白衣男子嘴里輕輕的念著咒語,漂浮在空中的魂魄與陣中的女子合為一體。他如釋重負般的嘆了一口氣。
一旁的侍女連忙走了過去將絲帕遞給她擦了擦臉上的汗漬,將他扶了起來,“妙之,你去看看她,身上的斑是不是很多。”
妹妹沒事了,這會兒他怔怔的瞪著樓謹脩,只見樓謹脩一臉賠笑,想著往一旁閃去。
“真該死,去了那么多天,現在才將她帶回來,難道你沒看見她手臂上的尸斑,以后去不了可怎么好?”他說著看向躺在一旁的女子,憂心的說著。
樓謹脩站在一旁不怕死的說道:“我以身相許,沒事的,我娶她。”
還沒等他說什么,只聽妙之幽幽的說道:“二公子,我們大公子說了,我們家小姐三不嫁。”
“哪三不嫁?”
“王宮貴臣不嫁,榆木之人不嫁。”說道這里妙之頓了頓,回頭一臉壞笑的看著樓謹脩。
“還有最后一個是什么?”
“就是你不嫁!”說完妙之一臉苦狀的說道:“二公子,我實在不想讓你知道的,可是大公子定的規矩,你早晚都會知道的。早死早投胎,估計也就是這個道理,還請二公子節哀。”
聽完后樓謹脩咬牙切齒的吼道“陰姬寒,你等著!”說完揚長而去。
紅妝還沒有醒來,因為她身上的尸斑太多,陰姬寒得先把她帶回西岐,西岐圣女青鶯能不能幫上忙。
一個活人,身上卻有去不掉的尸斑。讓人看了豈不說不完的閑言話語。
馬車中,樓謹脩看了半晌躺在一旁的紅妝緩緩的說道:“大師兄,你說,她怎么還不醒來呢?按理來說應該醒了呀。”
陰姬寒白了他一眼,說道:“給她睡一會兒,醒來了再像這樣安穩的睡覺恐怕就有些難了。”
“哦。”
陰姬寒看著眼前的男子,多年的師兄弟,卻在月余之前才知道他竟然比自己還熟悉自己的妹妹。
他的身份,還有他對紅妝的態度。儼然讓人有些放心不下,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就算自己不阻攔,紅妝也未必會答應。
紅妝隱隱約約的聽見馬蹄聲不斷,隱隱的聽見了哥哥的聲音。她不敢醒來,她就想這樣安靜的睡著。就像哥哥說的,怕睜開眼睛,讓心靈被塵世驚擾,再也難以安穩的睡著。
趕路到了靈城的樹林,風餐露宿都只是為她,茉羽兒懿軒已經去了西岐,妙之和哥哥卻來漠北接她。這個哥哥,是她在這個世界唯一的依靠,漸漸的便覺得有了一個家。
“今晚我們不趕路了,就在此歇息吧。”她聽見哥哥的聲音在安靜中輕聲響起。
“哥哥。”
她的聲音沙啞不堪,五官近乎已經變了模樣,接近五月的沉睡,她還能睜眼,還能說話。卻不知自己是何人模鬼樣了。
紅妝撐著身體想要起來卻一下子失了重心倒了下去,樓謹脩瞬間接住了即將要落地的她。她模模糊糊中看清了他的面容,冷峻剛毅的面容,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卓越的身姿,一襲月牙白的錦衣,若是明媚一笑定是魅惑眾生的貨色。
“謝謝。”
哥哥來到身旁將她抱了過去。回頭只見身后的男子如同傻子一般,還是剛才的姿勢站在那兒傻笑。
哥哥扶著她走在地上,她下身毫無知覺,如今的她,注定無法行走。她的身體也在歲月中變得破敗不堪。
小時候,她總是在院子里奔跑,她人小卻跑得極快,加上院里的小道并不平坦,時常會摔倒在地,總是舊傷未好又添新傷。
奶娘心疼她,總是一邊給她抹藥,一邊嘀嘀不休:“小祖宗,你可別摔出一個好歹來。這樣折騰。”
小時候她總是想不明白,明明是自己摔了,摔傷了自己,怎么看起來奶娘比自己還疼?
后來她明白了,什么是愛,什么是悲喜與共?
哥哥小心翼翼的扶著她的身子,慢慢的挪著步,十八歲的她,第一次學著走路,她靜靜的看著哥哥,微微笑道。可是一旁的哥哥卻紅了眼圈。世界沉寂了,仿佛所有的聲音都消失在了夜色的盡頭。他扶著她一步一步的走下去,她雖然已經骨瘦如柴,卻全部中心都在哥哥身上。她不敢說什么安慰的話,她怕驚擾了哥哥的心弦。轉身后她朝不遠處看著她學走路的白衣男子,所有的姿態他都看在眼里,此人和哥哥關系匪淺,莫要以后被他拿來當笑話,豈不便宜了他。
紅妝朝他輕輕的招了招手,他看見了紅妝朝他招手,匆匆的走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