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 悲喜與共
她有多不喜在陌生人面前露出狼狽之色,可此人連同她的死人樣都見過了,不多這一次。
樓謹(jǐn)脩走到她的面前,她伸出手將他拉了過去,整個重心都壓在了他的身上。他一臉的驚訝之色,乃至于讓哥哥差點將他打出去。
“哥哥,你休息一會兒,讓他扶著我就行。”
陰姬寒看著她,輕輕的一笑,轉(zhuǎn)身向帳篷那邊走了過去。紅妝定定的站著,看著哥哥的背影,其實她很想哭,很想。可造成這一切的時候,該怨誰呢?誰都怨不著。哥哥從沒有問過她紅蓮怎么樣,想來他也不愿問起。
夜色中一片漆黑,只有不遠(yuǎn)處星星點點的火光。如今自己已是一個死過的人了,若是晚沐錦硬是不讓她走,只怕她現(xiàn)在還是一副冰冷的尸體。而哥哥恐怕就此為他做的這個決定后悔一輩子。
她伸起手輕輕的在心口揉了揉,似乎沒那么痛了。些許就快好了。她一個人想得出神,幾乎忘了自己的手還搭在別人的手臂上。看如今,她連站都站不穩(wěn),她連自己都?xì)Я耍€有什么資格去悲傷,去心痛。
耳邊傳來了溫暖的話語,“漢霄蒼茫,牽住繁華哀傷,彎眉間,命中注定,成為過往。”
紅妝抬頭看著樹枝間流瀉出來的月光,緩緩說道:“我明白。”曾經(jīng)的曾經(jīng),要與現(xiàn)在站成彼岸。漸漸的,她也就會安心的睡覺,漸漸的她也就忘記了。
回到西岐的日子,平靜而溫暖。雖然看著哥哥眼圈疲憊的倦容有些心酸。可她總算是有家了啊。
每日必喝的湯藥苦澀而難聞。她雖然一再的練習(xí)走路,可是腿卻怎么也站不直,邁不出去。她知道自己曾經(jīng)鮮血流盡只剩皮包骨頭,這腿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好了,紅妝坐在輪椅上,看著落在庭院里的陽光,她曾經(jīng)以為只有漠北的落日最壯觀,因為有人陪伴,又曾以為帝都的陽光最溫暖,因為有家人。
如今,她只是癡癡的看著,其實這里的陽光是最溫和的,至少不傷人。
紅妝自己推動著輪椅,去到了陽光下,她將頭靠在了輪椅上,執(zhí)一片樹葉蓋在臉上。閉上了眼睛。不知不覺中竟然睡了過去。
直到聽到了樓謹(jǐn)脩的說話聲,她才緩緩睜眼,可庭院里的陽光都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又到黃昏日落了。
“二公子回來了。”妙之輕聲的招呼到。
“嗯,小妖呢?去哪兒了。”妙之知道他開口的第一句話一定是,“小妖呢?”
沈妙之朝庭院中指了指,“在那兒!”
紅妝已經(jīng)醒了,但就是不想動。心想著,蓋在臉上的樹葉被人揭了過去,她緩緩的睜開眼,裝模作樣的打了一個哈欠,伸了一個懶腰。說道:“怎么一會兒就沒陽光了。”
“小妖,你最近怎么老愛睡覺。”樓謹(jǐn)脩推著她向屋內(nèi)走去,她還未說話,只聽空氣中一聲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娘親說,太無聊了只能睡覺。”
樓謹(jǐn)脩心里恨恨的想到,臭小子,我難道不知道她無聊么,我只是想找個話題和她說說話。只限于想想,他知道紅妝身邊有這么一個小子,每個人都很喜歡。他還真不能得罪了他去。
“二公子,你可不能在心里罵我哦。我能聽見的!”他聽見這個聲音的時候有種想要撞墻的沖動。每一次都是他出來壞事。
懿軒就走在紅妝的身旁,俏皮的眨著眼睛。紅妝伸出手捏了捏他的小臉蛋,又白了一點兒。
過了那么一段時間,他現(xiàn)在總算不食紅妝的血也能存活了,想來紅妝現(xiàn)在也沒血供給他吃。陰姬寒不知道找了西岐圣女青鶯要了什么東西給他吃,她也沒問過。
紅妝知道自己欠這個孩子太多,終于都不知道用何去補償。
身后的這個男子,溫文儒雅,他對自己甚好。好得似乎無法挑不出任何毛病。
漸漸的在這個家中,她把他當(dāng)成了朋友。偶爾間的嬉笑,恍惚間的問候。她問過哥哥他是誰?
哥哥曾淡淡的說:“二公子。”
她看了看哥哥,反問道“是嗎?”
每個人都親切的稱他為二公子,對每一個人似乎都是略帶笑顏。紅妝閑暇時曾坐在二樓閣樓上靜靜的看著在庭院中練劍的他。
所謂江山如畫,白衣翩翩,劍光在風(fēng)中閃動。一頭墨發(fā)隨風(fēng)飄揚,說不出來的魅惑。紅妝曾在心底說道:“你若入畫,江山失色。”
晚秋的時光匆匆走過,西岐迎來了冬日的風(fēng)霜。
紅妝坐在臥房外的回廊處,風(fēng)呼呼的刮來,她披著裘襖,發(fā)絲在風(fēng)中凌亂的飄了起來。
茉羽兒看紅妝不再屋內(nèi),便尋了出來,輪椅上的女子肩上披著淡紫色的裘襖,風(fēng)迎面刮來,她凍得瑟瑟發(fā)抖。可是回廊處的女子,似乎沒了知覺一般,她似乎聽不到風(fēng)聲的咆哮。
“二小姐,風(fēng)太大了,咱們回屋吧。”茉羽兒來到她身后輕聲詢問道。
紅妝眼神清洌,透著世俗的淡漠。
“羽兒,哥哥這些天在忙些什么?”
“小姐,大公子大約忙的都是生意上的事,羽兒也不是很清楚。”
“羽兒,你和妙之都知道,你們都不告訴我,告訴我又何妨,如今,我還有什么能夠傷得到。”她淡淡的語氣帶著幾分堅硬。卻何嘗不是用來掩蓋那浮動的憂傷。
“羽兒,推我去哥哥書房吧。”
茉羽兒沒在說什么,似乎不知應(yīng)該說什么來安慰她。從來到西岐,紅妝的身體就一直不好,如今剩下的半條命,都屬上天賜給她們的禮物了。她臉上、手臂上、身上都還遺留著那些暗紫紅的斑塊,這一切都見證著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去。
紅妝看到來到屋外的時候,聽見屋內(nèi)的爭執(zhí)聲,是哥哥和二公子。回頭讓茉羽兒先回去歇息。
“世間如此惡毒的女子,怎配活在世上?”
她欲推門而入,可聽見哥哥淡淡的回道:“可我始終看著她十幾年。”聽到此處,她輕輕的推開屋門,自顧自的推著輪椅進(jìn)去了。
二公子先看到了進(jìn)去的她,忙走過來給她推了過去:“怎么過來了?”
“看你們一整天都不出去,一個人太無聊,過來陪你們聊聊天,剛才在說什么呢?”
陰姬寒回頭看著她驀然說道:“再過三兩天,我可能要出一趟遠(yuǎn)門,二公子在這里,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和他商量,月余我便能回來了。”
“西岐的冬天真冷。”紅妝似乎沒有聽到他說話一般,自個兒說起了天冷。
陰姬寒自失一笑,心想著還是瞞不過她,說道:“你放心,我只是去看看,不會出什么事情。”
紅妝這才緩緩的看向他,“哥哥外出萬事小心,過去的切莫追究,小妹等你回來。”
“好。”他看她發(fā)絲都被風(fēng)吹亂了,伸手將她的發(fā)絲攏到腦后。笑道:“你也不讓妙之給你挽個發(fā)髻。”
“麻煩,還不如就這樣。”
二公子連忙說道,“不麻煩,我給你束發(fā)。”
紅妝看著哥哥白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不由得一陣失語。
三日后,她看著哥哥坐上馬車,不知是沙子進(jìn)了眼還是怎么了,迷迷茫茫的看著車走遠(yuǎn)。她才失聲喊道:“哥哥,等一下。”
陰姬寒停了下來,看著獨自推著輪椅過來的她,心疼得無以復(fù)加。“怎么了?”
她撲倒他的懷里,哽咽著說道:“哥哥,我們是悲喜與共的人,你要快去快回。”
這是從她醒來的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她一直都是那么的害怕失去,什么她都沒有了,只要在乎的人都守在身旁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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